他的语调含起一点苦恼，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伊蕾娜对这个诡异画面逐渐习惯了。此刻，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多罕见啊，特奥无往不利的社交技巧失效了，现在，它的形容词前需要加上一个副词：“几乎”。
也许这就是他会向她提起“卡米耶”的原因？
“这可不多见于你的生活。”她决定从较低的台阶开始，“想要寻求如何道歉的帮助吗？”
看得出来，特奥再次陷于思考。他没有说话，视线掠过她，聚向了猫。有些过于丰腴的小家伙动了一下，从他腿上灵巧地跳向地毯，款款走出了房间。他于是只好又抬起头。伊蕾娜这才发现，他的面上正流露着一点无措。她一愣，忍不住凝视着他，直到他又摸了一下项链。
“……好吧，也许不用。我感觉我是故意的。”他最后这么坦白道。
——
11/5/2018
特奥向下压了下鸭舌帽的帽檐，走进了东伦敦一家off license的便利店。
店里开着空调，在五月中旬的伦敦显然过分夸大，冷风吹得特奥起了鸡皮疙瘩。他把外套穿上，先到冷柜里拎出一瓶红酒，瞧了眼产地和时间，不由皱了下眉。这酒很廉价。但他很快又摇摇头。无论如何，足够喝了。何况学习如何俭省一点是他的重任——尤其是在他尚未成年却无家可归又失业还求职失败的时候。他的信托基金每月给他的钱毕竟是有限的，而除非他死了，否则他绝不会用那两个傻逼给他的信用卡。
而后，他随手拿了个三明治，确定没到保质期，便走向柜台准备结账。路上，他瞥见了放烟的柜子。他是从来不抽烟的人。众所周知，烟对运动员的损伤是难以避免的。但今天在鬼使神差之下，他让老板拿了一包大卫杜夫（Davidoff）。
特奥知道自己，就算遮了半张脸，他看起来也绝不像21岁，但这个看长相似乎是东南亚裔的老板什么也没说，直接抽出来给了他——这就是off-license存在的意义。
他道了声谢，目光扫过柜台边上，触及花花绿绿的lubes和condoms，他够下一瓶惯用的润滑，正准备拿一盒套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that TC（那个蒂博·库尔图瓦）要用哪个size。
Holy shit，他低咒一声，想揉一把头发，却意识到自己戴了帽子。我他妈的今天倒的什么霉。他心里骂着，瞪着无辜的银色durex和金色durex两秒，随便拿了一个，拍在老板面前。
“37镑。”东南亚裔见怪不怪地礼貌微笑道。
特奥踏出便利店，空手拔出橡木塞，对嘴灌了自己一口，让清爽又微微酸苦的酒液刺激味蕾。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多，距离他和库尔图瓦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便决定慢慢走回去。
在第一次意外的ONS过去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今天，他们终于约了第二次。——虽然，没错，他们是很合拍。
其中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性，连特奥自己都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个。比如比利时和英国之间的距离，比如他不缺少性，比如他会选中库尔图瓦的初衷里难以否认却不应存在的愤怒，比如……他的那句出言不逊。
不过他没有道歉。他当然不会道歉。那是个绝对合理的要求，尽管特奥其实并不认为库尔图瓦会让自己得STD。如他自己所言，那就是个故意的挑衅。纵使他通常不会这样做。
谁又能说不是因为这个呢？
至于这次，主要得归功于他今天在东伦敦的失败求职经历，或者说，被他单方面取消的求职经历。球队其实没有问题，顶多只是没有提前告知他未来定位，是他对接着踢青训级别——还是替补没有兴趣了而已。
但他的机票钱可是已经付完了，从布鲁塞尔飞伦敦并不便宜，而他从不做亏本生意。
——
蒂博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轻而易举地在路灯下发现了那个金发男孩，他半侧身背对着他，倚着杆子姿态闲散地站着。蒂博的观察尚未完成，莱特姆便转过身，向他招了下手。他于是加快脚步，跑进了光里。
约-炮信息是在中午和下午来的。第一条是地址，第二条是“今晚有空吗？”，第三条隔了两个半小时，写着：
“只是性，我没有别的意思，不必误会。PS，生日快乐”
而蒂博是在傍晚，礼貌地——至少他自己这样看——将有意给他制造一个生日惊喜以求和的前女友送走，并将她的指纹从家庭权限里删除后看到的。他躺在沙发里，花了一秒阅读，花了一秒笑出声，花了一秒思索莱特姆为什么会在伦敦，然后果断地回复了“九点见”。
“嗨。你很准时。”男孩懒洋洋地打招呼，站直身子，敞开的外套随之滑动。蒂博这时发现他嘴里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你抽烟？”他不无诧异地问。
特奥看了他一眼，两指夹住烟，将它带离微翘的唇畔，暧昧不明地说：“谁知道呢？”
蒂博轻嗤了一声，“随你。别在我旁边抽就行。”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开好房间了？”
“Yep.”特奥抬脚向酒店走去，半真半假地说：“但如果你愿意付一半的钱，我会十分感激。”
“哦？十分感激会有bonus吗？”他玩笑地问。
“Bonus？”那双绿眼睛转过来，灯光下，它们流光溢彩，盈满了揶揄，“哇哦，早说嘛，原来你喜欢扮演糖爹。”
蒂博立刻自觉失言地噎了一瞬，不由得眯了下眼睛，盯着特奥，但他很快又淡然自若地微微笑了，去到男孩的身侧，贴着他顷刻间通红的耳畔，压低声音说：
“那你应该学着当个爹地的乖孩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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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指针缓慢移动，指向将近午夜。特奥放松地靠在浴缸壁上，忽然说：“生日快乐。”
蒂博眉梢挑了下，“OK.”他倾身贴近过来，在他唇上留下轻轻一吻，笑问道：“然后呢？我的礼物在哪儿呢？”
“你觉得呢？”特奥挑衅着，手顺着他的小腹游走，轻柔而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