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50

“GOOOOOOOOL!!!”

现场解说狂吼的声音来回激荡，但依然没有盖过整座伯纳乌制造的夸张的音浪，它们响彻在直播间里三张齐刷刷的目瞪口呆的脸旁。然后解说们同时开口：

“这滞空能力……”

“这默契配合……”

“这精准脚法……”

三人又同时闭了嘴，而后相视一笑。斯蒂文森摇着头说：“真是不可置信！”

他不得不拔高音量，因为那句夸张的激情四溢的“Gol”的尾音仍然在大家耳边缭绕着。莫森听到身边的亨利咕哝了一声“噢西班牙人”，不由得咧嘴一笑，余光里注意到亨利斜了他一眼，很快地恢复了一脸正经。

“我觉得看完刚刚皇马的进球，你的问题已经得到解答了吧？蒂埃里。”

镜头适时地回放起那粒首开纪录的进球。

亨利点点头，接道：“是的，莱特姆应该是……”他思索着，仿照“伪九号(false nine)”造了个词出来，“伪核心(false playmaker)。他的提前起跳显然是早有预谋，就是为了把阿图尔和布斯克茨的注意力引走，给克罗斯制造射门空间。”

“所以他是将计就计地利用了巴萨的盯人战术？”

“我认为是这样的。”亨利说。

斯蒂文森轻声道：“真是不可置信……20岁的球员，拥有这样水平的意识。”

如果说身体和技术决定了球员发展的下限，那么意识就决定了上限。对于真正顶级的球员来说，思考能力和全局观是必然的。

解说们一时都在沉默。

球场里，梅西已经在中圈重新开球，然而随即，阿图尔和德容没有在中场形成默契，巴西人的传球被特奥断下，皇马又组织起一波进攻。

但是这个画面没有让任何人感到意外。在失球、战术错误、主力中锋缺阵的情况下，现在的巴萨已经完全丧失对比赛的控制，他们要做的是防止第二个失球，因为那看起来已经很近了。

特奥往前带了一步球，在阿图尔的激烈反抢中抹过他，快速直传给克罗斯。

“大多数球员，”亨利看着转播，忽然感慨万千地说：“在他这个年纪——20岁，还只会依赖天赋，随意率性地踢球，甚至是一辈子也学不会用脑子踢球。所以你会发现很多人在刚出名时是如此有灵性，如此让你啧啧赞叹，但是十年八年过去了，他们却是那样……毫无长进，逐渐平庸。”

斯蒂文森看向法国人，想起去年那场让皇马小将声名鹊起的欧冠小组赛后他的一条推特（CH103）。

他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莫森突然吼了起来：

“……卡瓦哈尔的传中，噢落点太靠后了！！拉莫斯没有顶到！乌姆蒂蒂解围，巴萨的反击时刻！！”

下一秒，格里兹曼拉到边线狂奔而上，德容后方跟进！

但是此时的皇马右路前有瓦拉内，后有追击的卡瓦哈尔，旁有卡塞米罗，实际上仍然是三防二的稳健局面。巴萨边锋只好稍作停留，观察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眼前一亮。

似乎是感到有直接断他球的机会，他的国家队队友挨近了他，于是拉开了和拉莫斯之间的距离，而准备补位的特奥还没有到位，卡塞米罗则并没有注意到阿图尔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这是绝好的机会！格里兹曼脚尖一捅，穿裆了卡瓦哈尔，斜传给快速前插的阿图尔。

形成单刀！

但是，喜悦还没来得及在法国人的心里多待上一会，心碎的时刻就已经到来——

皇马33号从左路飞翔一般起速了。他几步便已紧紧贴到阿图尔身侧，凶狠地挤压他的空间，然后猛地一下出脚断球！

“啊……”莫森下意识地慨叹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格里兹曼的这脚传球很漂亮，奈何莱特姆的状态也很高昂。回放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到，非常干净的一个铲断。现在球权又回——”

他忽然一下停顿了。

直播间里第二次出现了三张目瞪口呆的脸。

转播画面上，阿图尔冲向了刚刚站起身，和皇马门将击掌的特奥?莱特姆，直接狠狠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莱特姆趔趄一下，险些栽倒在库尔图瓦身上，马上被门将扶住了。他回过头，镜头记录下他充满茫然和疑惑的面孔。

“噢，我的上帝啊……”亨利捂着额头喃喃道。

-

皇马门前一片混乱。

蒂博反应极快地把自家球员牢牢护到身后，手猛一挥，挡开了阿图尔。拉莫斯随即第一个冲了过来，质问起巴西人，手指几乎戳到他的脸上。两边的球员跟着也围拢过来。局势进一步紧张，裁判四人不得不努力阻止国家德比演变成MMA现场。

特奥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远离冲突中心，他对关切地注视他的蒂博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心中的一丝疑惑（这哥们怎么发疯还要挑主裁就在旁边的时候发？）已经变成了满意。

原本他还在担心巴萨的状态在这次反击之后会有起色，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更妙的是，这还是巴萨自己的球员造成的。

很快，当值主裁拉霍斯严厉地叫止了双方球员，对阿图尔出示一张黄牌，并且警告了皇马队长。比赛重新开始。

不出所料，伯纳乌的气氛变得越发紧绷，似乎一触即发。

只要巴萨球员拿球，美凌格们就亲切地以嘘声骂声问候他们，把冲天的怒火尽情地释放在他们身上。

在这样的魔鬼主场里，巴萨踢得极其艰难。

皇马果决地掌控住比赛，把节奏放慢，又忽而提得很快，借势发动了一次离进球非常近的渗透进攻——巴尔韦德一脚远射打在了门柱上。

齐达内平静地站在场边，并没有失望。

中场哨声很快被主裁吹响。法国人低声附耳和贝托尼说了句话，挨个拍了拍下场的球员们的背，然后揽着本泽马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球员通道。

刚刚的半场，本泽马显得状态一般，这是在他预期内的。周中两支球队都才经历过欧冠淘汰赛，哪怕是巴尔韦德也在30分钟后表现出了疲惫，何况是这赛季几乎全勤的主力中锋。

只是下半场的进攻中心，必然是在两条边路了。

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罗德里戈已经去热身。他拉过战术板，“前十五分钟，我们先做好防守……”

——

比赛时间45:04。

下半场的第一个镜头，对准的是包厢里的C罗。

他座位前的球迷们都不禁回头看向这位皇马传奇，发出欢呼声。西装革履的葡萄牙人笑了一下，镜头就切走了——一开场，巴萨已经做出一个换人调整，4号拉基蒂奇换下8号阿图尔。

这没有超出预料。特奥心想。而巴萨利用开场的球权短传稳住局面，也没有超出预料。

现在球到了拉基蒂奇脚下，他马上过去，卡住巴萨中场向右的传球路线，迫使他只能把球回传布斯克茨。

西班牙人抬起头，应该是发现很难找到往前的出球点，他的脸上划过了一丝错愕。

是的，这就是他们的策略——

皇马并没有急着夺回球权，但他们的阵型整体前移了。

苏亚雷斯受伤缺阵，阿图尔又已经下场，这导致巴萨的所有中路爆点都不存在了。这让他们在皇马高位压迫的情况下，球几乎无法出半场。接下去他们只能选择从两翼，从比达尔和德容开始把进攻往上推。

但是真的如此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