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兴奋仍然没有消减，“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Beni？”

“下礼拜六，我们在主教堂①有场洗礼。”巴尔韦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洗礼？”特奥微怔，下意识地问出了声，心里闪过了一丝尴尬——他怎么不知道费德也信教？

“拜托，我可是个乌拉圭人。”巴尔韦德翻了个白眼，而后却又咳了一声，“好吧，其实我是不算是什么‘虔诚的’教徒。不过洗礼是个传统了。——噢！”他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凑到特奥耳边，压低声音，“你可以带……呃，家属，一起来。这没什么。没人会在意。”

说完，他还使劲朝特奥点了下头。

特奥一瞬间哑然失声，红晕从他的耳垂漫上脸颊。他想要揍人的手已经在身侧举了起来，但两秒后他还是缓缓地说道：“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巴尔韦德摆了下手，“这有什么？”

那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在自谦。特奥无语地看他一眼，听见他兴高采烈地说：“已经八点半了，我们去训练场吧。”

特奥无奈笑叹一下，“好。”他刚要站起来，感到右手碰到了一个杯子，这才想起他没喝几口的咖啡。他马上改口：“等我一下。”

他端起那杯热美式，径直走向在他们聊天时几乎没掩饰地一直盯着巴尔韦德看的某人，把咖啡杯往他怀里一塞，又拿过他手中那杯，几口把加了一泵薄荷糖浆的冰美式喝完了，再把空杯子塞回给他。

“我们走吧。”他愉悦地回身，对匆忙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乌拉圭人说。

——

蒂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在车窗，终于忍不住看了他的副驾驶一眼。

刚刚，特奥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是五分钟里的第……数不清次。准确地说，从上车以来特奥的手机就一直，literally一直，在震动，而他居然一次都没看过。这实在古怪，毕竟任何一个稍微了解一些特奥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讨厌未读消息。

“早上的时候，”特奥忽然说：“费德来问我愿不愿意当Beni的教父，我答应了。就是这样。”

蒂博微微一愣，“O...K...”他有些莫名其妙地说完，才反应过来，险些笑了，所以他以为他在吃醋？以及，怪不得他那时候会如此激动。但是接着他皱了点眉，假装不解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门将先生，如果你觉得我太唠叨了，那可不能怪我，你应该责怪我的男友——他实在是个小气的人。”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中卫先生！像您这样的人显然值得更好的男人。比如说我——我就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已婚且刚和老婆生了孩子天天打视频电话你侬我侬的直男和男朋友较劲。”

特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很快又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可我还是没法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你喜欢喝热美式！Jesus Christ, even shit can't describe the taste of it!”

“首先，baby，那是你从我手里硬要抢过去说想尝尝的，我还阻拦过你……”

特奥迅速地打断了他，转开话题：“下周六Beni的洗礼，我们一起去？”

“当然。”蒂博好笑地说。

车里的人声一时消退下去，特奥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再次掩盖不住地响亮起来。蒂博又不由向他投去一瞥，就在他实在想问问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特奥开口了：

“Love.”

“什么？”蒂博连忙问。

“你……”特奥磕绊了一下，说：“你愿意……”他又卡了个壳，忽然做了次深呼吸，一口气问道：

“你愿意以我伴侣的身份在客场踢完曼城之后去和我的朋友们见一面吃一顿饭吗？”

说完，他稍一停，又语速极快地补充：“当然如果你不——”

“好啊。”但是蒂博打断了他。他语气平淡，话尾带着一个轻松的上扬。

特奥愣了一下，控制不住地睁大眼睛看向他，嘴角立刻扬起一个硕大的弧度。蒂博侧过头看着他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不禁笑着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干什么？莫非你还有其他伴侣可以带不成？”

但他的副驾驶没有答话，他就那样喜滋滋地笑着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一下拎出口袋里的手机，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这下，震动声终于消失了。

蒂博简直想要叹息。所以他就为了这么一个问题纠结了十分钟？拜托，这世界上最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交往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么？他做梦都想——Shout out to all the thirsty tweets: “Everybody freeze! This is MY boyfriend. Not yours and will never be yours!”什么的……（喊话那些饥/渴推文：所有人不许动！这是我男友。不是你的也永远不会是你的！）

而且，“我的朋友们”这个代词他已经非常熟悉，就是RSCA的那群小孩儿。那么他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在他从比利时一门这个位置退下来之前，那些小子就是敢怒也不能言。

他打开转向灯，看了眼他仍然眉飞眼笑地看着手机的小朋友，忽然恍然说：“原来是他们给你支的招。”他就说，特奥不应该一晚上就能想明白啊。

“是啊，”特奥说：“否则你就能躲我到地老天荒了，是这样吗？”

没料到自己引火烧身的弗拉芒人猛地咳嗽一声，心虚地闭了嘴，半晌讪讪地拉住他的手，“宝贝，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好好感谢他们……”

特奥轻哼了一声。

“但是，你说得对，我本来没打算挑明心意。”沉默了一会儿后，蒂博却主动坦诚说：“足球从来不是个宽容的世界。我不想——凯文的话的确没有错，这有可能会毁了你。你的未来……那么光芒万丈。而……你知道，虽然我取得了一些成绩和地位，但依然并非不可替代。”他淡淡笑了下，“是的，我感到恐惧。”

“我明白。我也是。”特奥这时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他当然明白。这一切，他也恐惧过——不，不止是恐惧，是厌恶，对于自己……对于那个施予夺取随心所愿的祂。

可约伯回答耶和华说：“我知道，你万事都能做；你的旨意不能拦阻。②”

既然如此，特奥道：“但我只是继续去做，并且为我的决定骄傲。”

“我也是。”蒂博微微笑了，“看来下回合我们又只能赢了咯。”

“本来就是啊。”特奥说：“我为凯文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