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远从去往北疆的路上逃了,带着她和她母亲。
义父回京便入狱,她与母亲被安置在定北候府,由卫昭母亲照看。
到侯府第一日,厨娘心疼她们一路奔波辛苦,饭桌上放了一盘猪头肉和一只肘子。
母亲又疯了。
四五个小厮才拉住发疯的母亲,母亲昏睡后他们要把母亲关起来。
她抱着娘亲,对他们哭喊嘶吼着放开。
闻声而来的卫昭母亲听她哭着道明原委,便让小厮把人放了。
她说:“不是疯了。”
那些足以摧毁一生的回忆就像一个腐朽的盒子,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把锁打开,将人拉进那个盒子,落回那段时光。
是记忆,更是枷锁。
卫昭母亲告诉她,这叫创伤后应激反应。
“这是心病。”
裴宝珠从卫昭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别开眼,话音随风散在雨丝里。
谢澜峥手臂收紧,像是把卫昭护在自己怀里,又像是想用力抱紧些什么,生怕随着裴宝珠声音般远去。
他不该用那颗酥糖试探她。
卫昭喜甜。
广阳城里太平坊殷家铺子的酥糖是她少时最爱。
那时候她与太子一同在宫内读书,她常被太子连累罚抄书,出入宫城不便,太子便常央谢澜峥替他买殷家的酥糖给卫昭赔礼。
她常生气。
每隔几日徐景淮就要捧着糖匣子找卫昭认错。
她很好哄。
一颗酥糖便能哄得眉眼弯弯。
卫昭与徐景淮之间仿佛那拉扯不断的糖丝,却偏偏化在了谢澜峥身上,粘在他眉眼心上,黏腻又厌烦。
后来卫昭嫁给他,大婚后归宁那天夜间,卫昭梦魇后深夜不顾宵禁,翻墙而出,去了殷家铺子。
她在门窗禁闭的店门前枯坐到天亮,又悄无声息回到谢府。
清晨露水与落寞一同包裹着她,那满是悲伤的身影落在谢澜峥眼里,刻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他以为她在想太子。
从那以后谢府再也没出现过酥糖。
前些时日谢澜峥发现卫昭与太子间与他所想不同,他心疼卫昭受伤喝苦涩汤药,于是他便让护卫去买了些酥糖。
“是我错了。”
他喃喃自语,下巴轻轻放在卫昭头顶,手臂又收紧些许。
这酥糖不论是不是她与徐景淮之间的刺,他都不该如此这般。
只因他太在意,也是他得寸进尺。
“你确实错了。”
裴宝珠嗤笑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张药方。
谢澜峥拿起那张纸,打眼望去都是些安神药材。
见他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裴宝珠开口道:
“心病难医,我救不了她。”
“你少时见过的那个……”谢澜峥话音未落便被裴宝珠打断。
“她死了。”
母亲的灵魂在一次次重历痛苦的瞬间里慢慢腐朽,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不断衰败。
裴宝珠十二岁那年,她的母亲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漫长又安稳。
“谢澜峥,你放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