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裴宝珠看着出现在自己马车内的女子,不动声色进来后才低声询问。
“你得静养,我过去也是一样。”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卫昭绷直脊背行了个拱手礼,裴宝珠忙侧身躲过。
“你先说,我再看帮不帮。”
“帮我配一些推迟月信的药。”卫昭面色格外严肃,在裴宝珠张口要反驳时阻止了她开口。
“我有伤在身,本就自保艰难,不能因为月事再雪上加霜。”
上次刺杀太过惊险,眼见要到京都,谁也不敢赌对手不会拼着鱼死网破放手一搏。
裴宝珠明白其中艰险,思索半晌,十分不悦地点了点头。
看卫昭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裴宝珠横了她一眼。卫昭倒是不在意,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这裴宝珠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不愿意,卫昭还真没什么办法能逼她。
见卫昭没再有其他动作,裴宝珠从随身药箱掏出一盒药膏,指挥卫昭侧过身去。
见她十分听话地转身,动作利落地解着衣服,裴宝珠一巴掌拍到卫昭手背上。
卫昭动作一停,面露不解。
“你动作小心点,你背上疤是一片的,稍不注意扯破了前功尽弃。”
她扯开卫昭手,动作轻柔地帮她解开外袍,看着白净的里衣才松了口气。
裴宝珠小心翼翼地帮卫昭解开伤布,偶有皮肉与之相连,卫昭也毫无反应。
“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身上那几道刀伤是怎么回事?”
她隔空描摹几道卫昭手臂上的疤痕。
“这是旧伤。”
“别人砍得。”卫昭侧头看了看,下巴指了指小臂处,“这一道是树枝划得。”
“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裴宝珠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毫不在意的模样。
“帮我找一套你家侍女衣物吧,然后再安排我见一下裴大人。”
等裴宝珠换完伤布,为她披上里衣,卫昭复又开口。
裴宝珠手上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这下换卫昭不解,她出声问道:
“你不好奇,不问我吗?”
“好奇啊,可是你不说也有你的理由,可能是保护你自己,或许是为了保护我。”
她动作利落地从马车角落箱子里翻出一套湖蓝色衣衫。
“不愿说总归是有理由,我追根究底得到的也可能是个谎言,何必呢?”
车厢内被沉默充斥,裴宝珠将外袍给卫昭套上,腰带略使劲往里系了系。
“你比我瘦许多,虽不太合身,但是与你来时也算两模两样,去见我义父也足以瞒过旁人。”
卫昭盯着她看了半晌未发一言,裴宝珠自顾自地将药箱收拾好后才理了理衣服回望她。
“与皇家作对,你不怕死吗?”
“裴大人都告诉你了?”
卫昭语气分外平静,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慢慢弯曲,似乎是预备着随时出手扼住对面女子喉咙。
裴宝珠并未回答她,只用气声说道:“我希望你如愿,更希望你平安。”
车厢内只剩一片沉默,时间仿佛静止,卫昭看着眼前人,手指似乎失了力道。
直到外面传来吆喝着停车休整的声音,卫昭才道了声:“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多谢。”
言罢起身便下了马车。
裴宝珠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看着那道轻步缓行的身影弯唇笑了笑。
她发现卫昭一直在观察周边,即便重伤也从未停止。
短短几日她便能将自己走路习惯、步调,甚至是长久背着药箱导致的肩膀一侧略低的体态模仿到并无二致。
义父说得对,此前是她低估了卫昭。
“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到回京才来见我。”
正在车厢中看书的裴怀远抬眼看了看卫昭,并没有过多惊讶,打量一眼她身上并不属于她的衣物,又将目光放在书上。
“这般打扮倒是和你母亲更像些。”
“裴大人,当年您为何而逃?北疆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您、让裴氏断尾求生。”
没有客套,卫昭关上车门便连声发问。
马车行驶颠簸,时不时传来轴承咯吱声响,车厢内却陷入诡异沉默。
半晌后裴怀远才出声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卫昭无声笑了,双手覆在一起生出暖意,指节上许久未曾有知觉的冻疮处泛起丝丝疼,夹着往骨缝里钻的痒。
“裴家百年大族,刺史府一百零三口,至亲七人,裴大人为了裴氏一族困守许州这么多年,卫昭明白您的责任与担当。”
“你威胁我?”
裴怀远目光紧锁卫昭,握书的手青筋毕现,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两下。
卫昭避开裴怀远目光,颔首说了声不敢。
他嗤笑一声,“不,你敢。”
时至今日他才想明白,为何卫昭要把李向松一行人留在他身边。
所谓护他周全也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或许在更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