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从身后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腕,带他把锅铲伸进锅里:“火不要太大,粉条下锅之后要轻轻搅,不然会断。”
邵年时的手腕很细,项阳的手指正好能圈住——就像那天晚上发烧时,邵年时圈住他的手腕一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项阳松开手,退了一步:“你自己来。”
邵年时没说话,按着他刚才教的步骤,把粉条下锅,轻轻搅动,捞出来,浇汤,撒葱花。
每一步都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项阳看着他把一碗粉汤端出来,卖相居然不差,不禁多看了一眼。
“还行。”他说。
跟邵年时刚才的评价一模一样。
邵年时听出来了,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笑意——很淡,淡得像是错觉。
可项阳还是捕捉到了。
他别过脸去,把锅铲放到一边,说了句:“准备一下,要开始忙了。”
话音刚落,前厅的客人就开始多了起来。两个阿姨忙不过来,冲着后厨喊:“项阳!三号桌加一碗海鲜粉!七号桌要两份腌粉!”
项阳应了一声,系紧围裙,扎进了灶台前。
邵年时站在一旁,看了看手里的锅铲,又看了看项阳忙碌的背影。
臣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后厨门口,探着脑袋看热闹,被笑礼一把拽了回去。
“别打扰人家。”笑礼压低声音警告道,“一会把我的招财猫摇走了,我唯你是问。”
臣洋嘿嘿一笑,乖乖坐回了座位上。
中午的客流高峰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点左右,店里终于安静下来。两个阿姨收拾完桌椅,跟笑礼打了声招呼就走了。笑礼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撤,让项阳照顾好店。
臣洋原本想留下来蹭顿饭,被笑礼一个眼神瞪走了。
临走前他冲项阳挤了挤眼睛,嘴型说了一句:“加油。”
项阳当做没看见。
偌大的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项阳端了两碗粉汤出来,一碗放到邵年时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在对面坐下来。
邵年时看着那碗粉汤,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项阳问。
邵年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要练口语。”
项阳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放到桌上:“行,那练。”
邵年时也拿出手机,打开老刘发的资料,念了一段英文。
他的发音很标准,咬字清晰,语调自然,像在国外生活过一样。项阳听着,心里承认——这家伙的口语确实比自己好。
轮到他读的时候,邵年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项阳读完了,抬起头:“怎么样?”
邵年时沉默了两秒,说:“第三个单词的重音错了,应该是're-cord,不是re-'cord。”
项阳翻回去看了一眼,果然。
他抿了抿嘴,没反驳,老老实实地重读了一遍。
邵年时点点头:“对了。”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你一段我一段地练着口语。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两碗早就凉透了的粉汤照得像一幅静物画。
练到第三轮的时候,项阳忽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打工挺掉价的?”
邵年时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没有。”他说。
“那你刚才站在门口,脸臭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邵年时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缺钱,没必要打工。”
项阳冲他一笑,点点头道:“也对。”
“你这几天一直不在家,”邵年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敲了几次门,你都不在。”
项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有时候甚至十二点才回去,是真的忙。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那我们可真是太没缘分。”
邵年时抬眼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是吗?”
说完低下头,继续读下一段英文。
项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几片黑猪肉夹到邵年时碗里。
“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吃。”
邵年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片,顿了一下,然后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已经凉透了的粉汤,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下午特有的慵懒和暖意。
项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低头吃东西的邵年时,忽然觉得——
这个暑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汤,汤虽然凉了,但味道还行。
就像这个夏天,虽然热得要命,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让人莫名觉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