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用看。
因为他心里有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项阳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他。
“没事,”项阳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腿抽筋了。”
前面的邵年时没有回头,但项阳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项阳盯着那个微微颤动的肩膀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个人连笑都不出声,连笑都只是肩膀微微动一下,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惊动任何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在台上对着两千多人讲了五分钟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项阳想起邵年时在台上说的那句话——“学习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让你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是只能低头,而是可以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那些你真正想看的东西。”
他当时站在台下,觉得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现在坐在教室里,他还是觉得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满帆的船。阳光在教室里缓缓移动,从楚绵的桌上移到项阳的桌上,又从项阳的桌上移到邵年时的肩上。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缓慢,像一部慢放的电影,每一帧都带着光。
项阳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又翻出来看了一眼。
他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他前面,脊背挺得很直,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温柔。
那个人叫邵年时。
项阳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嘴角弯得很高的笑。他伸手捂住了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一点出来,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前面的邵年时忽然偏了一下头。他没有转过来,但项阳能感觉到他在听。
“你笑什么?”邵年时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不大,刚好够项阳听见。
项阳把手从嘴边拿开,抿了抿嘴,把嘴角那个弧度压下去,但压不太住。“没什么,”他说,“腿抽筋好了。”
沉默了两秒。
“……你腿抽筋,笑什么?”
项阳被问住了。他发现邵年时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较真,你说什么他都当真,你随便找个借口他都要追根究底。项阳张了张嘴,想说“我笑了吗”,但想到刚才那个笑声确实被听到了,又把这个话咽了回去。
“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他说。
“什么事?”
“不告诉你。”
邵年时没有再追问,但他的肩膀又微微动了一下。项阳这次看清楚了,那不是在笑,那是一种更轻微的、更隐秘的动作,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项阳低下头,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英语练习册,翻开,假装在认真做题。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道完形填空题上,看了三遍,一个空都没填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邵年时站在台上的样子,邵年时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时微微上扬的语调,邵年时走下台时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微微放慢的那一秒。
项阳把笔放下,双手捂住了脸。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你高三了,你要学习,你要高考,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没用。
“阳哥。”
臣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项阳把手从脸上拿开,转过头,看见臣洋正探着身子往他这边凑,表情神秘兮兮的,像一只发现了鱼干的猫。
“干嘛?”项阳的语气不太友好。
臣洋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反而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说:“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个双马尾?”
项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在想英语题。”
“英语题能把你想笑?”臣洋的表情写满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什么英语题这么好笑?给我也看看。”
项阳把练习册合上,封面朝下扣在桌上,说了句:“不行。”
臣洋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好吧。”最终乖乖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项阳重新翻开练习册,目光落在第一道完形填空上,这次他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文章——讲的是一棵树,种在路边,没人浇水,没人修剪,但它自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长大了,枝叶伸展开来,在夏天给过路的人遮阴,在冬天让阳光照进来。
他读完那篇文章,忽然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