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阳的脚步没有停，但脊背微微绷紧了。

邵年时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步幅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看台上的人没有说话，项阳和邵年时也没有说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像一根被拧紧的弦。

走到看台正前方的时候，李文杰忽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项阳和邵年时，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很不舒服的笑。他的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很快，笔在指间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项阳，”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角落格外清晰，“听说英语竞赛你也要参加？”

项阳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去看李文杰。他只是站在看台下面，平视着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回答课堂提问：“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李文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好好准备，”他说，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个漂亮的花，“别到时候连初赛都过不了，丢人。”

项阳身后的臣洋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张嘴就要说什么，被项阳伸手拦住了。

项阳终于抬起眼，看向看台上的李文杰。

他的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种平静让李文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谢提醒，”项阳说，语气淡淡的，“不过我还是劝你把转笔的时间省下来，多背几个单词。毕竟——”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英语竞赛考的是词汇量，不是转笔技巧。”

他说完，转过身，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邵年时跟在他身边，脚步和他保持一致。两个人从看台下方走过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步伐一致，像是用同一根尺子量出来的。

看台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但笑声像感冒一样传染得很快，李文杰身边的几个人都低下头去，肩膀微微抖着。李文杰的脸色在晚霞里变得很难看，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走出去很远之后，臣洋才追上他们的步伐，喘着气说：“阳哥，你刚才那话太狠了，‘转笔技巧’——你没看见李文杰的脸吗？黑得跟锅底一样。”

项阳没有接话，偏头看了一眼邵年时。

邵年时也正好偏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但项阳清楚地看见，邵年时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眼底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逗乐了的光。

项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舒展开来，像一朵被压了很久的花，终于找到了缝隙，悄悄绽开了一点。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到了最盛。整条南巷被染成了橘红色，连路边的榕树叶子都镶上了一层金边。项阳走在前面，邵年时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着，一起一伏。

“那个演讲稿，”项阳忽然开口，“今晚发我，我先看看前半段。”

“嗯。”

“明天中午一起对一遍。”

“嗯。”

“还有，”项阳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谢谢。”

邵年时没有回话，但项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像风穿过树叶，像雨落在池塘，轻轻的，短短的，但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项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嘴角弯得很高，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终融进了夜色里，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南巷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条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