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并非天真,他并非痴傻,他一直都知道的,他早就意识到了。
可是哪怕是最后一分的概率。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还活着,对吧?”
“对不起。”靳恙说,“我请了最好的医生……”
他这样木讷的山,说话的时候也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小言,是我没能力。”
祁言当然知道这一切跟靳恙都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朋友,靳恙无疑是无可挑剔的。
“不是你的问题,靳大哥,我很感谢你的帮助。”
靳恙突然意识到,祁言已经不是以前的祁言了。
他宁愿他哭,他闹,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颗强撑着的空心树。
“或许你需要一些个人空间。”靳恙摘掉了眼镜,他去沙发边拿起自己的电脑。
“但是有任何需要……”他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裴慎。
裴慎。
裴慎骗他。
他怎敢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他怎么敢这样轻视他的爱?
祁言喊、叫,他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半山别墅的火被熄灭了,他的世界却着火了。
烈火焚身。
一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再也无法同他相见,或许往后的每一天里他对这个人的印象都会像逐渐褪色的旧照片一样,他不甘,他心酸,他难免哽咽。
他苦不堪言。
不要将他一个人留在这样的世界。
……
等到靳恙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才想到祁言还在医院。
“去医院。”
蒋斯聿咳了一下:“你需要休息。”
靳恙打领结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淡淡撇了一眼蒋斯聿:“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靳恙,祁言喊你一声大哥你还真把他当家人了?人家父母双全,用得着你去献殷勤?”蒋斯聿越说越激动:“你难道对他有意思?一个神经病。”
“看来你还没学会怎么尊重人。”
“我说错了吗?”
靳恙笑了。
他没再理会蒋斯聿,径直走了出去。
这个人,他会慢慢调教的。
不过他要先确定一下祁言的状态。
他按了按眉心。
跟祁言母亲报过平安之后,他坐车来到了私立医院。
“祁言?他已经出院了。”
靳恙不可置信回头:“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早跟我说?”
“靳总,我看你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医生淡淡笑了下:“病人状态很好,没你说的那么脆弱。”
“你不知道!”靳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扶了下眼镜,“你说的对,这次项目结束,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们去喝一杯?”
靳恙摇了摇头:“今天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什么事情?”
“受人之托。”
医生送他到门口,助理似乎没想到靳恙这么快就出来了。
“帮我订一张去z市的票。”
“什么?”
……
“靳大哥。”祁言似乎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靳恙。
“你……”
“靳大哥,我没事。”祁言冲着他笑了笑,不见牵强,似乎真的已经走了出来。
“没事就好。”
“我现在有在好好生活了,既然你来了,要不要尝尝我做的咖啡。”
“好啊。”
“靳大哥。”
“嗯?”
“那天半山别墅,不只裴慎一个人,对吗?”
靳恙一时无言,他对上祁言的视线,却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我想裴慎希望只有他一个人。”
“裴槿的死是意外吗?”
咖啡被端到他面前,靳恙静静看着上面的拉花。
“你都知道了。”
“他很傻,对吧。”桌子上多出一滴水渍。“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靳大哥,等这边房子拆掉,我也该回家了。”祁言自顾自笑了,“以后生意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随时欢迎。”
祁言顿了顿,随后又将话题拐了回来:“外界会怎么报道?”
靳恙端起咖啡,似乎不想破坏拉花,微微抿了一口,口感香醇,他听懂了祁言的需求:“……会以你期望的方式。”
“好,好。”祁言笑了,似乎这次他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好似梦一场。
天才的陨落并没有引人注意。
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他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祁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呢,不过我们想要请教您,作为企业家,您是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是否有过遗憾或最满意的成就?”
顿悟时刻。
祁言笑了笑:“没什么好平衡的,工作就是我的生活。”
“最遗憾的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不过转瞬即逝,“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于满意,”祁言想了想,“我今天还活着,能接受你们的采访,我就感到很满意了。”
“祁先生真是幽默,您的意思是要我们珍惜当下吗?”
他跟着记者一起笑了。
从大厦出来,一阵风吹过,祁言有些怔然。
他的衣摆轻晃,像有人轻轻扯他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的坠子。
里面装着裴慎的骨灰。
直到助理帮他拉开车门,打乱了他有些混乱的思绪。
祁言弯了弯唇。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可是裴慎,他还没有学会忘记,他的唇向上,两粒晶莹划过,他有些狼狈地擦去,装作无事发生。
“你活在我心中,又怎会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