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完全的恶人。”贺兰烯的语气缓和了些,“后来接触中,偶尔能看到她身上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直率天真。”
她斟酌着用词,“但她太固执了,占有欲也很强。”
贺兰烯的目光变得有些征询,“理理,你因为了解翟梦,所以能快速理解她行为背后的动机和痛苦。我想,对于皇甫瑶儿,或许我也需要…更深入地去了解她的症结?你觉得,我这样想,对吗?”
乔理理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流露出理解和肯定。
“很对。”她轻声说,“对症下药。溪谷计划对于从未真正离开过城堡温室、习惯了所有特权的公主殿下来说…”
“着实是很辛苦、很颠覆人生的一堂课程。”
贺兰烯点了点头,时间好像并不能如人所愿,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后,更多同学们也倾巢而出。
晨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
她与母亲之间,那些稀薄得近乎虚无的所谓亲情,早已在经年的疏离和最后的死亡中消磨殆尽。
但那个女人,那个在生命尽头耗尽所有力气、骄傲又自卑至死的女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她提出的恳求……
贺兰烯的手指抚过颈间一枚样式朴素,没有任何花纹的旧银吊坠。
然后,她转过身,将那枚吊坠放进最不显眼的一个抽屉里,跟上了乔理理的步伐。
她会去完成那个承诺。
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
而溪谷计划,正是她对皇甫瑶儿……进行的一项必要评估。
*
午后课后的休息室弥漫着悠闲与散漫。
光线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洒进来,几张舒适宽大的沙发和软榻随意摆放,角落那张巨大的吊床尤其引人注目。
几张制作考究的纸质请柬,印着溪谷计划的徽记,被随意丢在休息室中央的矮几上。
“呜呜呜。”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发色浅金的血族少年,抱着一个复古风格的抱枕,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可以给我的行动分支小队取名叫做‘金色传说骑士团’吗?听起来很气派啊。”
旁边一个正用手指弹着自己请柬页角的少年头也没抬,嗤笑一声:“有点想象力行吗?我之前去璞洲游学过一阵,学了点那边的说法,我觉得这么叫才够味——”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改造土老帽计划’!怎么样?”
“噗——快让我看看你们的请柬写了什么。”
……
贺兰羽整个人陷在晃悠悠的吊床里,手指正快速滑动着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屏幕,上面光影闪烁,似乎是某种策略游戏。
听到那边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扬了扬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两张同样的精致请柬,随手将它们丢在旁边的吊床上。
“贺兰。”坐在吊床边矮凳上的百里开口了,他背后收拢的、覆盖着深色绒羽的翅膀随着坐姿自然垂落,“你们今年的难度怎么样?去年那个在裂谷里找失传配方的任务——”
他做了个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简直要命,又脏又累还差点被那些守谷的石化蜥蜴当点心。我再也不要和你与伏苏一组了,你们俩凑一起,运气简直背到家。”
“对了,快给我看看你们的请柬!”
“想知道我今年抽到什么‘惊喜’?”贺兰羽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一点视线,目光扫向旁边那张吊床,“喏,从阿祈床上拿。”
百里撇了撇嘴,伸出一翼,用翼尖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贺兰羽悬在吊床外的小腿,力道更像是不满的轻推。
“想谋杀我?你怎么不直接把我丢出窗外呢,更省事。”
这话引得休息室里其他几个血族继承者也跟着轻笑,气氛轻松。
就在这时,那张被贺兰羽丢了请柬的吊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低哼。伏苏祈动了动,似乎是被扰了清梦。
他侧躺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在光线下半明半暗。然而,一丝精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拂过。
这波动扫过——首先,贺兰羽手上那薄薄的游戏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一片黑色。
紧接着,那股力量像一只灵巧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手,轻轻捻住了百里刚刚扇动贺兰羽的那只翅膀尖端,一根泛着光泽的绒羽□□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嗷——!”百里猛地从矮凳上弹起来,捂住自己的翅膀末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的羽毛!伏苏祈!你安心去逝吧!”
吊床里,伏苏祈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初时还带着未醒的迷蒙水汽,随即迅速沉淀为一种被打扰的强烈不悦。
他两颗尖锐的、泛着寒光的尖齿尚未完全收回。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了几分,除了百里的痛呼和贺兰羽幸灾乐祸的低笑,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没人敢在这位明显带着浓重起床气的继承者面前多嘴。
“哇哦——”贺兰羽完全无视了游戏中断,饶有兴致地看着伏苏祈,“一觉醒来,我们的阿祈变狼狗了?好凶好凶。”
伏苏祈的目光从自己指尖那根属于百里的羽毛上移开,视线慢悠悠地转向贺兰羽,然后又落回到捂着翅膀、一脸控诉和委屈的百里身上。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残余的睡意被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图取代。
“是吗?”伏苏祈看向百里,“百里,你有没有觉得……贺兰最近,似乎过得太安逸了些?”
百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翅膀因为激动又张开了一些:“非常有道理,简直不能更同意!”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贺兰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只觉一股强大的精神念力瞬间缠绕束缚住他的四肢,同时一股强劲的物理力量猛地撞在他腰侧。
“喂!等等!你们不能——”贺兰羽的抗议声才喊出一半,整个人就被不容抗拒地送出了休息室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窗户。
“不能怎么?”伏苏祈和百里悠闲地倚在窗边,“听不见,大点声。”
“砰”的一声,贺兰羽完全张开的羽翼上落满了花瓣。谁知道珀礼院这些花树是不是吃彩虹糖长大,一掉花就没完没了了。
他顶着一头花瓣飞过去,正要发作,却见伏苏祈指尖一弹,窗户“啪”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