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用力掐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翻涌的画面按回去,平日的冰山外壳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痛苦。
“贺兰烯,告诉我,接近阿祈,是不是因为你也想起来了?还是…你只是在利用他,像当年可能利用我那样?”
“我没有!”贺兰烯的声音发颤,“霍司夜,你冷静一点,你的记忆可能被干扰了,你……”
“你爱他吗?”霍司夜猛地打断,“像你当年…可能对我表现出的那样?”
他再次逼近,实验室消毒水味道的寒凉气息喷在贺兰烯脸上,“你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哪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把他的记忆也搅成一团乱麻?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喜欢你?在他记得清清楚楚的时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裹挟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无处宣泄的嫉妒。
这太不像他了,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他的十八岁,无论是那个位高权重的霍司大人还是那个永远受人称赞的霍司学长。
没有人想过他有一天会这样,变得不可理喻,变得丧心病狂。
变得那么自私。
贺兰烯脸色煞白,被他话里的信息量和赤裸的恨意冲击得说不出话。
霍司夜看着她失语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卑微而希冀道:
“如果讲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去跟阿祈说,我…”
“说什么?”
伏苏祈不知何时斜倚在消防门框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红酒。
“霍司,这么有雅兴,跑到火锅店的消防通道…开会?”
他慢悠悠直起身,迈步走来。
他停在贺兰烯身侧,自然而然地将她挡在身后半米。
目光扫过贺兰烯失魂落魄的脸,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烯烯,脚没事吧?刚才看你出来时,好像绊了一下。”
他点破了霍司夜逼近时贺兰烯后退的狼狈。
霍司夜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僵。
“阿祈,实验室一组的关键数据出现异常波动,需要紧急核对原始记录。”理由完美无缺,滴水不漏,符合他一贯严谨的形象。
“哦?”伏苏祈眉梢微挑,拖长了尾音。
他晃了晃酒杯,暗红的酒液危险地挂在杯沿。
他没看霍司夜,目光反而落在他肩头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是刚才激动时蹭上的灰尘上。
“什么数据这么十万火急。”
“要劳烦我表哥亲自追到火锅店后门。”
他刻意加重了“火锅店”三个字,“还情绪这么激动地请人帮忙?”
他向前微微倾身,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霍司夜的肩头。
啪嗒。
一滴暗红如血的红酒,落在那点微尘上,迅速在昂贵的羊绒面料上洇开一小块刺目的污渍。
“啧……”伏苏祈的视线落在那块污渍上,“衣服脏了,霍司。”
“要我未婚妻送你回家吗?她车技很稳的,你知道的,我喝了酒不能酒驾。”
“你喝了酒?”
霍司夜立马夺走他的酒杯,语气很严厉:“喝了多少?”
“一口,怕醉的不省人事,不能和我亲爱的表哥打招呼。”
“是吗,刚才打了招呼吗?”
两个男人,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无声对峙。
走廊的声控灯倏地熄灭,瞬间将三人吞没。幽暗的光线下,人影轮廓模糊,不人不鬼,气氛诡谲难明。
绝对不能再任其发展了。
她果断上前一步,柔软的手掌直接贴上伏苏祈的额头,动作亲昵又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阿祈?”
“没发烧吧?理理还在包厢眼巴巴等着我。”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的意味十足:“陪我回去嘛?好不好?帮我涮涮毛肚呗?你看翟辞就知道围着理理转,虾滑都抢着给她捞,好羡慕哦!”
伏苏祈低头看向贺兰烯。
“那得重新点个锅。”
“我不准你吃他们的口水。”
贺兰烯噗嗤一笑,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我们用公筷的好不好。”
就在这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的“秀恩爱”档口,霍司夜毫不犹豫地将那副眼镜摘下。
看也没看,手腕一扬。
眼镜“咚”地一声,落入了墙角的垃圾桶里,垃圾分类正确。
“数据,我自己再核对一遍。”
伏苏祈似乎并不意外,没有回头,只是顺势揽过贺兰烯的肩,带着她旁若无人地转身,朝包厢方向走去。
只声音惬意慵懒地飘向后方:“哦,随你,路上小心,有需要的话,就和我说。”
他把贺兰烯的脸转了过来,“走了,刚进来时瞄了一眼,你下的那盘鱼丸,再煮可就真成鱼糊糊了。”
贺兰烯的心莫名一跳:“…阿祈怎么知道是我下的鱼丸?”
他不甚在意地说:“随便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