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苏祈站在光晕中心。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不断闪烁的镜头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逼着参加演讲比赛。当时他和父亲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伏苏祈单方面冷战,父亲奈何不了他,打不得,骂不得,最后就想出这个损招。
演讲题目是:《人间自有真情在:我敬爱的父亲》
母亲当时在台下听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伏苏珩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大有一种你小子不是要冷战吗?不是不肯说话吗?那我就让你站在台上,滔滔不绝,极尽对父亲的肉麻之语,又因面子而下不来台。
唯一的不同是,母亲没有半路因急事离去。
流程进行到互动环节。随机抽取幸运观众上台献花。主持人笑容可掬地操作着摇号系统,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
当那个熟悉的轮廓和对应的座位信息跳出来时,伏苏祈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她。
贺兰烯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座位号,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投屏各种各样的表情包。为了不让画面显得太过猥琐与诡异,她才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但还是在离他越来越近时,差点一秒破功。
施雅还在激动地小声尖叫。
灯光追着她。她今天依旧素面朝天,怀里抱着一大束清新的白龙爪,嗯,可能每个区的传统都不一样,总而言之,白龙瓜就是白色垂丝菊花。
她的五官笼在一种清醒的疏离之中,看上去很冷清,贺兰烯走上台,将花递向伏苏祈。
除了他以外,谁也看不出来她脸红了。
这种感觉很像回到了当年那场演讲比赛。他被父亲摆了一道,无力抗拒且不知所措,待在原地一目十行看完自己的演讲稿,胆战心惊,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当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望着他,伏苏祈只能是那个优绩主义至上的他。只要过程已经足够令人信服,那个结果好像也显得没那么重要。
对,一点儿都不重要!
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介于嘲弄和玩味之间的弧度。
伏苏祈没接,甚至有些不礼貌地偏过了头。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然后,他对站在身旁正保持着得体微笑的叶萦心看过去,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叶小姐非常敬业,我代表这区政厅感谢这段时间所有为净尘者……”
叶萦心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有点受宠若惊的羞涩,接过那束菊花:“谢谢苏区长。”
贺兰烯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伏苏祈。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件多余碍眼的物品。
她没觉得难堪。
一种非常清晰的认知占据了她的大脑:他不喜欢这束花。或者,不喜欢送花的人。联想到自己之前那个失控的,堪称流氓的行为,这个结论显得无比合理。
错在她。
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平静地收回手,对着伏苏祈和叶萦心方向微一颔首,转身下台。
经过边缘候场的周驰时,她脚步未停,只用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两个字:“谢谢。”
周驰心脏一跳,喉咙有些发干。他确实动了点手脚,确保她能抽中。
他以为……他以为会看到点什么,哪怕是一丝失落。他还以为……会有千分之一的可能,贺兰烯会把那束花送给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判断出是他帮了忙,然后道谢。
叶萦心抱着那束花,思绪有些抽离。
她从很久以前就看着伏苏祈了,久到可能连她自己都忘了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像一颗遥远又明亮的恒星,她则是环绕着他运行的一颗小行星,试图靠近,却总被无形的引力场推开。
在知道他与贺兰烯可能再没有结果后,她才鼓起勇气,也试过很多方法。
制造偶遇,参加他可能出席的宴会,给他做甜点,画画,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履历变得漂亮。但他的目光,总是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直到她偶然发现,当她敛起所有个人特质,穿上素净的衣服,将表情放空时……他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
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借来的相似,才能换来他短暂的一瞥。此刻他当众把花给了她,这举动本身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回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