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感觉到对面的刘武一愣,立刻转头看向张博永。张博永听见这个问题像是浑身的弦都绷紧了,提起来但又泄了气,随后点了点头。
看到刘武脸上表情的变化从生气到震惊再到自责,许诺继续道:“张博永,关于任盼巧的事情,非常感谢你诚恳的说出真相,这对任盼巧或者你来说都是最好的。”说完又转向刘武,“刘老师,这件事的主谋是任盼巧,是我的学生给您和您的学生带来了困扰,我也跟您道歉,我回去后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刘武刚要说什么,许诺就冲着张博永:“张博永,抬起头。”
张博永听言缓缓地抬起了头,许诺看见他眼睛红红的、眼神充满着胆怯和不安,仿佛在等待许诺对他做出什么宣判。
“博永,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没有缘由的恶意。被欺负,不是你的错,但用谎言去揭露别人恶的一面,就是犯错了。你记得,人要挺胸抬头站的笔直,面对不公、面对欺辱,用正当的手段反抗,变成厉害且体面的大人才行。”
张博永的眼神抹去浑浊、变得明亮,也可能是泪水终于充盈了双眼。
他看着许诺,郑重地点点头。
站在奶茶店门口,滨城的秋风吹得许诺打了个寒战。她向刘武道谢和告别:“今天谢谢您刘老师,麻烦您和张博永同学跑一趟了。”
刘武摇摇头,叹气道:“许老师,今天跟您见一面,我才是受益匪浅。我也意识到,平日里对学生的关心不够。回去后我要跟同学们说让他们好好学习,才能考上二中,遇上您这样的老师啊。”
许诺没有继续寒暄,冲着张博永笑了笑,挥手向二人道了别。
在奶茶店和大家分开后,许诺坐上了公交,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了任盼巧家的楼下。在准备进楼道的那一刻,她折回去在小区门口又买了点水果,这才上楼敲了敲房门。
开门的还是任盼巧的妈妈赵燕,这次许诺是不请自来,所以赵燕显得有些惊讶:“许老师,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来。”
赵燕一边说着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一边把许诺请进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许诺先开口询问:“这两天任盼巧怎么样?”
赵燕叹了口气:“倒是吃饭了,我这两天也没上班,每天在家看着她、把饭给她送进去,但她也不出屋,也不怎么爱跟我说话,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啊,我真怕她做什么傻事啊……”
许诺可以看出赵燕的精神状况非常得不好,她抬起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拍拍赵燕的肩膀:“您别担心,我大概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以我需要进去跟她谈谈,麻烦您帮我跟她说一声。”
“哎!哎!”赵燕一边应着,一边过去敲响了任盼巧屋子的门。
许诺没等多大会,任盼巧就把房门打开了,仿佛就在等着她来。许诺推门进屋,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但不同上次的是,由于这次是晚上,床头的暖黄的灯光一开,虽然微弱,却也衬得这个屋子里多了一丝希望。
“许老师……”任盼巧轻轻地唤了一声。
许诺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面对着任盼巧,两个人的位置和几天前的情境一模一样。
许诺说话向来直接,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我已经找张博永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任盼巧略带惊讶的抬起了头,不知道是惊讶于许诺知道了事情真相,还是刚才许诺过来的路上张博永已经通知她、她惊讶于许诺这么直接。一时间她不知如何辩驳,仿佛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喉咙。
或许在脑海中想了无数种方式应答,最终她挑选出了这句:“那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打算帮你隐瞒。”
任盼巧的表情,许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许久后任盼巧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为什么?”
“任盼巧。”许诺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说道,“在来的路上,我设想了无数个开场白,但后来我想了想,我应该率先表现得坦诚而直接,而你也同样坦诚而直接的承认了,这让我感到欣慰。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对邓可人她们,是一种什么感觉?恨吗?”
任盼巧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更多的是,害怕……”
许诺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比起恨,更多的是一种害怕,害怕她们叫我的名字,害怕她们对我的嘲笑,害怕……害怕自己的不堪被看到、害怕自卑暴露无遗、害怕谎言被戳穿……我这几天真的特别特别痛苦,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许老师……”
任盼巧双手捂住脸,肩膀轻微地抖动,大概是在哭吧。
“那如果我当众戳穿了你的谎言,你会怎么样?”
“我……我可能会退学,我不敢想,她们一定会继续嘲笑我、欺负我、别的同学也会嘲笑我……我没法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了。”任盼巧的头越来越低。
许诺看着低着头的任盼巧,徐徐开口道:“你这几天没有好好看看你的妈妈吧,她好像老了好几岁,这几天为了陪你、怕你自己在家出事,她也没去上班,只能在外屋干着急。如果你退学了,她会怎么办呢?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退学,因为如果你退学了,过了很多年你回想起来,你不是被其他人欺负走的、而是被自己的过错害得退学,你会更恨自己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撒谎的原因,这绝不是正确的答案,但这是我的选择,为了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与你站在一起。”
任盼巧抬起头,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她的表情掺杂着惊讶、感动、自责,许诺万幸没有在上面看到“即将逃脱惩罚的高兴”。
许诺欣慰的继续说道:“我知道,邓可人她们一直在欺负你,但是即便如此,就你这件事而言,和她们三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老师也不能让她们蒙受这种冤枉。如果有人问起,我会含糊的对外说是别的学校的不良少女干的,但是撒谎说是她们致使,而你不知情。同时老师可以跟你保证,后面绝对不会让她们再欺负你。”
任盼巧冲过去抱住了许诺:“谢谢你,许老师,谢谢。”
许诺不习惯这种接触、身体有些僵硬,但她抬手拍拍任盼巧的后背:“明天来上学吧,好吗?”
她感觉到肩膀涌动,是任盼巧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