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深刻的感觉到,由于多年来没在滨城生活,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关于当年的事情,自己得到的信息太少了,再加上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太多的细节也都忘掉了。
也许她不应该继续被动的等待了,起码要做些什么,比如先从温煦入手,看看能不能窥得更多温云峥的信息。
但第二天,温煦却没来上学。
一直到下午上完课,温煦都没出现,许诺叫住正准备出教室门的裴元义:“裴元义,你知道温煦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么?”
裴元义“啊”了一声:“今天是11月1日啊。”
“所以呢?”
“今天是阿煦的生日。每年他生日这天都会请一天假,彻底消失一天、谁也联系不上。”
许诺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心说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这孩子的心理准是有点问题……
再说了,他也没请假啊。
“那他这天一般都去哪儿?”许诺又问。
裴元义摇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说。”
许诺把手机递给裴元义:“把温煦的电话输进来。”
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她拨不通温煦的电话,只好在校园网上给温煦留言,但是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那条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态。
许诺退回到自己的校园网主页页面随意向上滑动,发现凌晨的时候邓可人转发了温煦的一条状态,并配文“有人相爱、有人看海”……怪不得此前每年11月1日,温煦都会画一张海的照片,原来因为是他的生日。
许诺点进温煦的主页,放大了那张照片仔细查看,发现和去年的照片好像有所不同。她又点开去年的照片对比,果然,不一样。海还是那片海,白白的沙滩和淡蓝色的海水融合,随着视线逐渐移远,海面的渐变色逐渐呈现成了三种颜色;白色t恤少年的背影也还是那个背影,但去年的少年只是站在岸边,今年却走进了海里,海水已经没过大腿,少年整个人就像是正在朝着海的深处走去。
许诺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为了验证或者阻止这个猜想,她必须去找到温煦。但许诺仔细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幅画,都无法看出这画的到底是哪儿。首先这张画上的海面没有任何的参照物,其次她对现在的滨城也几乎可以称为完全不了解。
突然许诺想到了什么,她把照片截屏发给曾璇,说有个学生疑似失踪,问她能不能查到这个地方是哪儿,很快得到了回复:“应该是溪园区外港码头附近的白沙滩,只有这里才有三色海。”
此时,一位少年坐在白色的沙滩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大海。今天的天气阴沉,海看起来也不怎么漂亮。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和往年一样,温家没有一个人记得。
就连老天,也吝啬给他一些阳光。
自出生以来,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幸运的天之骄子,是温家和郑家唯一的继承人,但他们不知道,他也只是个继承人——一个用于延续家族的工具。
自他有记忆以来,温云峥和郑曼瑶就在无休无止的争吵,每次吵完架,温云峥都会把自己的怒气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总是遍布或深或浅的伤痕。而他的母亲,在很多个争吵过后的夜晚歇斯底里地抱着他哭、不停地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生下了你,我不会过得这么痛苦,你要是从没出生,就好了。”
你要是从没出生,就好了。
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最恶毒的祝福。
在温煦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全部来源于自己的奶奶。不知为何,奶奶没有住在温家的宅子里,她好像是跟爷爷分了居,一个人住在一个老小区的旧房子里。奶奶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她喜欢在老房子里种些花花草草,也爱画画。
但是奶奶好像也有烦心事,她有的时候会坐在摇椅上,看着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煦是奶奶这辈子最好的礼物啦。”奶奶曾这样说。
温煦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他们都号称对他关心和在意,但其实,每个人都是为了索取;有的人索取他的爱、有的人索取他的钱、有的人索取通过他搭上温家的机会。
温煦抬起头,即便是阴天,也觉得有点刺眼。
要不就让这世上的一切虚伪,都在今天停止吧。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许诺,这个看起来和他同样孤独的女人。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温煦,许诺请了会假,匆匆地赶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溪园区外港码头附近的白沙滩,麻烦开快点。”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总之许诺觉得很漫长,她眼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高楼一直变成矮小的平房。这期间许诺一直给温煦打电话,但对面间歇着传出的嘟嘟声和“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播报声,一度让许诺怀疑是裴元义输错了号码。
1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渐暗,许诺终于看见了白沙滩和三色海,她在车内探着头张望,努力搜寻着温煦的身影。
“姑娘,该涨潮了,你看沙滩上都没几个人,而且今天风大,你可别往海里去啊。”出租车司机好心提醒道,“另外看你不像过来旅游的,那你记得早点回去啊,这边晚上可不好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