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许诺没想到的是，顾从涵反水了。

第二天，学校突然谣言四起，顾从涵贼喊捉贼说许诺监守自盗，她声称昨天晚上亲眼看见许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韩主任办公室准备偷盗，但是被她制止。

顾从涵还提供了一张照作为证据，照片的视角是从楼下拍的，只拍到了刚好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许诺一人。

许诺没料到顾从涵会用这么拙劣的谎言背刺她，比起洗脱自己的嫌疑，她更着急知道顾从涵这么做的心理。

韩之栋将许诺叫到办公室，她不知道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年级主任会骂她些什么，她站在门外深呼一口气，几秒钟后才敲了敲门。

“进。”

许诺推门而入，却一眼就看见温煦也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冲着她微笑。

“来，许老师，坐。”韩之栋客气地招呼许诺，“许老师，你真是受了委屈了。幸好温煦同学这边录下了昨天顾从涵和你的对话，不然这个事情真是说不清了。”

许诺一下明白了，她看了一眼温煦、坐在了他的旁边，但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她心情复杂，昨天晚上她还让温煦别出来、好似自己可以保护他，没想到，却不如一个学生想得周到。

“那个……许老师，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呢？”韩之栋试探性地问。

许诺不假思索道：“韩主任，这件事情顾从涵的犯错情节过于严重，我觉得截至目前她全无悔过之心，学校应该严肃处理、给予处分，并发布公开声明。”

“我知道，我知道。”韩之栋的口气里充满了为难，“许老师您受了委屈，提出这样的主张是合理的，只是……”

许诺皱皱眉：“韩主任，我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我只是觉得顾从涵做出的事情以及她的处理方式，已经足以见得是品质本身有问题了，而且她很明显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况且偷盗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犯法的事情，难道学校要包庇她吗？”

包庇——前两天韩之栋扣在她头上的帽子，现在她原封不动的扣了回去。

“许老师，您先别激动，来，喝杯茶。”韩之栋脸上堆着笑脸，将茶杯递到许诺面前，“你也知道，顾从涵家里呢，也给学校资助过不少钱，她的父亲也是咱们学校理事会的重要成员……”

说到这，韩之栋瞥了眼温煦，继续道：“许老师，咱们身为学校的老师，当然得为学校及对学校有帮助的群体利益考虑啊……当然了，许老师你放心，我的意思绝不是让你背黑锅，你看，不如我们还是对外声称，是侯立仁偷的吧？我可以让顾从涵发表声明说是自己误会了你。对于侯立仁，我们也不会开除他，相反，我会跟理事会说继续资助侯立仁，可以直至他大学毕业，你看这种两全其美的处理方式怎么样？”

两全其美，好刺耳的四个字。

许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韩之栋，一个学校的教导主任，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就因为侯立仁家庭条件不好、而顾从涵家里有钱，侯立仁就活该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许诺冷笑了一声，这个学校，这么多年，果然一点都没变。

“韩主任。”许诺轻咬着后槽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别那么颤抖，一字一顿道：“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投了好胎，这一辈子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被轻易的原谅，会有一堆人上赶着为他们开脱、为他们庇护、为他们支起拿穷人的骨头制成的保护伞。而穷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欺负、被泼脏水、被人把白的说成黑的也不能辩驳，可以轻而易举的抹上一辈子也洗不去的污点。“

韩之栋的脸色变得难看，许诺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怪不得呢，我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那些老师们就‘好心‘的提醒我，不要得罪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要捧着他们、面对他们的错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原来都是咱们学校领导们教得好啊。”

温煦的心一沉，他目视着前方，一动不动，但他突然觉得脸上很烫，仿佛脸上被抽了一巴掌。

原来她一直以来是这么想的……

是啊，她一直以来帮助的都是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在她之前的老师，都是上赶着巴结他们这些家里有钱的学生。这个学校，从学生到老师，没有人会关心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怎么活。她如此爱管闲事，只是想给这些没有人保护的孩子一些庇护罢了。

这个意识让温煦心里升起一层寒冷的雾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她明明就站在他身边，他却觉得和她离得如此遥远，他们之前像突然裂开了一道鸿沟。

你是否也曾这么想我，是否也对我如此的憎恶，不，不该如此，你明明在海里拉住了我的手。

韩之栋没想到许诺如此的“顽劣”，虽然许诺的一番话微微震慑到了他，但他却因为觉得自己在温煦面前被驳了面子而倍感破防，于是他强撑着硬生生的拍了下桌子，大吼道：“许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你就不能有点大局观？”

“韩主任。”温煦声音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举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把顾从涵的录音发到学校大群里了，这个学校几万个学生和老师现在应该都在打开听了吧。哦对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录音了，不介意的话，一会儿我把这个也发进去。许诺，我们走。”

说完，他伸手想拉许诺，但手停在半空就缩了回来。他双手插兜，走出了办公室。

许诺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温煦的背影，站起身，鬼使神差的跟上了他。

“温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呀！我知道了，我会处理顾从涵的，那录音您可千万别发、千万别发哈！”

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撞上，韩之栋的声音被阻在了那扇门的后面。

许诺和温煦站在门外，她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许诺。”温煦的声音从许诺的头顶上方传来。

“啊？”许诺下意识地抬头，她看见温煦坚毅的眼神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有钱人家的孩子，有的时候，也不是心甘情愿呆在这样的家庭，投胎这件事，谁都没得选。”

温煦说完，绕过许诺，扬长而去。面对温煦的背影，许诺张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

顾从涵的音频在学校掀起了轩然大波，学校和顾从涵的父亲商量，先让她停学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学校，但是处分是免不了，这个顾从涵的父亲也接受——虽然惩罚措施还是轻了些，但好在侯立仁的嫌疑洗清了。

那天放学，侯立仁拎着一个黑袋子等在许诺回家的公交车站，许诺见他看着自己又不上前，便主动走过去问他：“怎么了，找我有事？”

“那个，许老师……”侯立仁怯怯地递上手里的东西，“这是我买的一些梨，我老家那边产的……我老家没人了，只能从市场上买一些，但是好吃，您别嫌弃。”

许诺连忙摆手：“侯立仁，老师不能收你的东西。”

侯立仁见许诺不收，有些心急，说话间就要给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