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抢救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崔静云一直在外面哭，孔宏大概觉得也有些心烦意乱，过去跟他说：“静云，你坐一会吧。”

崔静云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她哀怨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坐？你坐吧，我不像你，儿子在里面生死未卜，还能坐得住！”

孔宏不解的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关心儿子？”

“关心？”崔静云仿佛听见了很可笑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他每天的一日三餐是我准备，学习考试是我监督安排，你什么时候管过他一点！”

“对，都是你在管，现在好了，把儿子直接管到医院抢救来了！”

“你现在是在怪我是吗！孔宏，你还有良心吗你！”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很多人侧目，曾璇站起身：“你们干嘛呢！这是医院！”

许诺实在是无语，孔文彦现在还躺在抢救室，外面一个消失的父亲和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妈却在互相指责。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了相册，举到了崔静云面前：“崔女士，既然您平日里这么爱看孔文彦的手机，那不妨也看看我的。“

崔静云瞥了她一眼，眼神落在许诺的手机屏幕照片上：“这是什么？“

许诺将图片放大：“这是上周孔文彦胳膊的照片，这上面的新伤旧疤，都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剌出来的，至少从一个月以前，他就开始自残了。您说您那么关心他，为什么连这个也没发现。“

崔静云瞪大了眼睛，看向许诺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孔宏也过来夺过许诺的手机，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照片。

“崔女士，孔先生，你们知道孔文彦为什么自杀吗？“

崔静云摇了摇头，孔宏也没有说话。

“因为帝京政法大学保送考试的成绩下来了，他没考上。“

崔静云的表情复杂，孔宏直接闭上了眼睛。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对吧？“许诺继续说道：“且不说这只是保送考试，即便没考上、一年后的高考还是有机会。就算是高考也没考上……您二位也不是帝京政法毕业的，却也成为了滨城最顶级的律师。你们一定在纳闷，这孩子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啊，仅仅是一场考试而已啊。那我来代入一下他吧，他没考上、会面对什么。母亲，会在自己面前一遍一遍的提醒——我平日里对你多好，我既要工作、还要为了你忙前忙后，而你却这么的不争气，之后必须对你更加严格管教。母亲骂完自己，还会顺便骂骂父亲，两个人一顿互相指责之后，父亲夺门而出，好几天都不会再回家。他觉得好累，但这种累，他不能跟朋友说，因为手机会被母亲翻看；他不能写进日记本，因为日记本的内容母亲都会一览无余；他不能跟同学老师说，因为这一周学校里的同学都在夸他的妈妈是多么厉害，把讨厌的老师都轰回了家……他觉得好窒息，考试落榜这件事情如果被别人知道，他将无处可逃，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说到这里，许诺顿了一下，崔静云看过来的眼神极为复杂，面对许诺的指责，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诺继续道：“但你们不知道，他根据就不想当律师。“

崔静云这才抬起头，颤着声问：“那他想做什么？“

“他想当医生，这个答案，日记本里没有。“

那天在医务室里，校医给孔文彦包扎伤口的时候，孔文彦还在安慰许诺：“许老师，你不用太担心，我就是划着玩，我不会切到动脉的。“

许诺抬头看向急救室的方向：“他清楚的知道每一条动脉在哪里。与割颈动脉不同，割腕的自杀者有一段时间可以思考并决定是否继续自杀。他的手腕上有好几道道口，前面几条都避开了动脉……这个时间，他在等你们来救他。”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幸好送过来及时，失血没有太多，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需要转送监护病房再观察一下。”

孔宏拉着崔静云的手，连连鞠躬：“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许诺也终于放下了心，她转头冲着曾璇说：“既然孔文彦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辛苦你了。”

曾璇点点头。

出了医院，许诺没有坐车，而是沿着小路往家的方向溜达，周修竹跟在他的后面。四月底的滨城已经有点热了，树上也早已绿意盎然，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许诺抬起头，刚刚怎么没注意，今天的天气，竟然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