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发挥你最擅长的地方,而不是仅凭着我一定不会死的这一点去逐个尝试,这样轻佻而傲慢的战法并不好。”
“这会让你吃苦头的。”
一双温柔的手,似乎在抚摸着他的脸。
“墨提斯!”宙斯含混地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墨提斯!”
“你说的对。”他说,“所以呢,我该。”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手抬不起来了,他被恐慌席卷了,接下来是剧痛,他看向了四周,黑漆漆的山洞,头顶上的洞口透着幽微的光。
然后是他的肢体。
软绵绵的,苍白的肉横陈着,他动不了了。
原因他很快就也发现,链接着肌肉的经脉,被抽调了。
痛苦让他几乎想要尖叫,但是他不想。
他已经够颜面扫地了。
他不会死,也不会输,至少是现在,这是他早就明了的事实,所以他没有多大的恐惧,甚至说有几分隐微的可以称之为底气的东西。
但是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疼痛和屈辱。
痛,痛得他满头冷汗,他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拖上岸了的鱼,正如梦中墨提斯所批评的那样,他的确轻佻而傲慢,为了显示自己的当担和力量,浪费了初战的机会。
墨提斯,他发现自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女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他了,因为就连睡神都对他俯首称臣,肯定不会放任他梦到他不想梦见的东西。
她好像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天呐,她可真像雅典娜,宙斯想,不,雅典娜可真像她。
但是雅典娜比她更有力量,也更刚硬,因为还有自己的因子。
雅典娜应该更像他自己,他突然没来由的想,这是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啊,但是如果雅典娜很像自己的话,好像无论是输还是死,都没有那么好害怕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宙斯忍不住刹住了逐渐飘远的思绪,她作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判断了战场的局势,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对自己说,别担心。
他只要忍耐,忍耐命运对他的惩罚过去,命运就会重新站在他这一边。
而转机来的比他想象的还快。
他听到了空气中有什么细细的声响,他很熟悉这种声音,是赫尔墨斯的小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
“神王陛下,”他听到了赫尔墨斯的声音,对方无疑还算从容,因为他发现这位谨慎的神明在落地的瞬间就单膝跪了下来,竭力避免出现自己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而他居高临下的站着的僭越图景。
“提丰走远了。”他说,“您哪里受伤了么?”
“他抽走了我的手筋脚筋。”宙斯尽可能简短地说。
“我知道了。”赫尔墨斯下一秒钟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孩子虽然机敏伶俐,但是这么快就能全然地投入自己的位置,背后肯定有人在鼓励指挥,宙斯想。
赫尔墨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山顶上,提丰最大的可能是把宙斯的手筋脚筋放在自己的住处,而闪电棒。
他已经探明了,就在盖亚的后花园里,他不打算直接把它偷出来,因为他没法运用它,还可能惊动到地母。
他又不是普罗米修斯,他没有勇气和盖亚吵架。
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雅典娜会去挑战提丰,然后把提丰从巢穴中引出来,然后他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治好宙斯,带着宙斯去找他的闪电棒。
而这个时候,雅典娜会把提丰引进一条狭窄的峡谷,到时候宙斯从上方攻击他。
很完美的计划,赫尔墨斯想,除了对他压力有点大之外。
但是想到雅典娜要和提丰面对面两个小时,他也不敢抱怨什么了。
不过他感到了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就连视线和听力都变得比平日里清楚了百倍不止,他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提丰的巢穴。
那是一座干枯的巨山,向一把利剑一样刺向空无的天空,遍布着黑色的火山岩,他飞得近了一些,果然发现提丰正从洞口钻出来。
他要开始行动了,赫尔墨斯想,两个小时,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他曾和雅典娜提议要不要让普罗米修斯负责一半,比方说去盖亚那里偷闪电棒,只要他们能快一些。
“算了。”雅典娜说,“他不会同意的。”
“他已经算下场了吧。”赫尔墨斯说,“已经没法划清界限了。”
“你去劝他?”雅典娜笑了起来,显然打算用玩笑把这件事混过去,赫尔墨斯是个乖觉的人,当然不会继续追问了。
提丰冲了出去,赫尔墨斯悄无声息的,如一尾鱼跃入水中一样,潜进了山洞之中亘古的黑暗之中。
雅典娜看向了提丰的眼睛,她要尽可能地给赫尔墨斯点时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先和提丰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