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雾下意识转头看她,却发现她伸手指向床上躺着的薛衡,“他怎么睁眼了?!”
霎那之间,何雾的心中也警铃大作,她扭头望向薛衡,果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正眉头紧锁,眸光仿佛没有焦点一般虚虚地落在天花板上。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加载条——40%.
而薛衡也在同一时刻有了动作。
只见他如同诈尸般直愣愣坐起身,涣散迷离的双眸在看清何雾的那一瞬间骤然聚焦,“何老师?”
!!!
短暂的怔愣过后,占晓蝶挪动鼠标飞快的将记忆画面拖到最后一刻,见记忆条虽然在不断拉长,可画面却始终只有一片模糊,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没事,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恢复清醒,不用担…”
话才刚说到一半,她的嘴便随着薛衡伸向头顶那条记忆网线的手而逐渐张大,喉间也不自觉发出慌张的低叫声,“啊、啊!”
一旦记忆网线遭到破坏,轻则出现记忆混乱,重则罹患精神疾病,更糟糕的情况下,如果记忆网线彻底断裂,那么当事人将彻底失去断裂部分的记忆。
平常也正是为了规避风险,她在使用能力时才会尽量确保被修改记忆者处于昏迷状态。
何雾显然也知道记忆网线的重要性,因此眼看着薛衡的手就要扯上去时,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翻身上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的薛衡简直像是进入了醉酒状态一般,浑身上下都因体温的升高而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粉色。
他的意识显然也处于半醒半梦之间,刚被扼紧手腕时就出于本能反应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作为常年勤于锻炼,且以健身为爱好的成年男性,薛衡的体格显然是极为强壮的,慌忙压制之时,何雾不免为自己是个单手足以拎起两百斤铅球的女人而感到庆幸。
“快了!还差百分之二十!”占晓蝶的声音传来。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没多久时,一道饱含怒意的低沉嗓音便猝不及防地从门口传来。
“你在干什么?!”宋观玉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短短五个字中几乎浸满质问的味道。
而他的身后还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举起手机对着房内的情景咔咔一顿连拍的罗芸。
电光火石之间,何雾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原本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此刻却乱得堪比黄土高原的地表,她正毫无形象地跨坐在薛衡身上,为了用双手牢牢将他禁锢着还不得已要将上半身前倾。
偏偏这时候记忆修改还没有完成,薛衡的记忆网线还明晃晃地挂在脑袋上,一旦她将身体偏开,让这玩意儿正大光明地闯入罗芸的镜头中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不光没有从薛衡身上挪开,反而往前靠的更紧密些,说什么也要把记忆网线给挡严实。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宋观玉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眼中像有火光冒出一般。
可他却并没有立刻上前,反而不动声色地将房门往回掩了掩,用几乎能将人生吞活剥的凶恶面孔望向罗芸命令道,“删掉。”
“啊?”罗芸显然不明白他在亲自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后依旧选择维护何雾的原因。
而宋观玉的脸色也在此刻变得更加难看,咬牙切齿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味道,“我让你把照片删掉。”
她只好脸色铁青地点头,“好、好。”
直到看着罗芸将对准房间里拍摄的照片全部删除彻底,宋观玉才冷着脸跨进休息室内,而留给她的,只有一扇被砰然关响的大门。
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后,罗芸握紧手机,扭头愤愤地离开了待客区。
就这么踩着高跟鞋回到四下无人的小路,她才重新点开手机相册,翻出最下方的那段视频进行播放。
镜头目标明确地对着薛衡所在的雪鹤间,视频的前半段倒是一切正常,可是当进度条运行到中段时,何雾的身影就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
只见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前,满脸谨慎的四下打量一阵后才将遮光窗帘统统拉上。
光凭这段模棱两可的画面,房间内的情形根本用不着经过文字的修饰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同为女性,罗芸显然深知用无端的谣言摧毁一个女人的名誉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视频播放到最后,才伴随着宋观玉突如其来的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而彻底陷入黑屏。
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洋洋得意的情绪之中,直到此刻她也全然没有察觉到手机镜头上突兀的裂缝,而是自顾自地确认着时间,见午休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便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转身朝着田径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