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镜头被固定下来，出现在直播画面中的场景也就仿佛陷入了静止。

因此，当贺野拎着一大袋零食，鬼鬼祟祟地猫着腰从后方靠近时，许多观众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踪迹。

就在贺野想要趁机吓唬她的瞬间，何雾便像是有所感应般，猛地扭头和他四目相对。

经过多年相处，她只需要对着贺野充满遗憾的神情打量一眼，心里就立马能猜出他的意图。

见她朝自己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贺野不禁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接着长腿一迈，直接越过椅背在她身旁坐下。

何雾掀着眼皮懒懒看他，“找我有事？”

贺野十分慷慨地将满满的一袋零食塞到她怀中，解释道，“不是我，是队长担心你刚转班还不适应，所以让我顺道过来看看。”

凡是特调部成员，为了任务而四处奔波都是家常便饭，适应能力早就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又更何况是像何雾这样任务和比赛两不误的全勤员工？

因此，听完这段解释后，何雾压根用不着深思就能明白其中的潜台词——陈芳文显然是担心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顾长坤出手。

迟迟没有等到她开口接话，贺野就算再迟钝也能够细品出几丝异样，“真是活久见，打死我都想不到你们俩也会有闹别扭的一天。”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唉，队内不和实锤了...”

“没有。”何雾淡淡给出否定的答案，“只是突然发现我跟他的行事理念好像有点不同。”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很多事情队长也是身不由己的。”贺野的语气中充满唏嘘。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才平静出声，“我知道。”

见她反应平平，贺野只能适可而止，转头聊起了别的，“说起来，你不是一直都对这种仪式没兴趣，怎么今天还老老实实地当起了观众？”

要不是她恰好被直播镜头锁定，他可差点跑去高中部宿舍区傻等着了。

何雾二话不说，直接取出刚刚被压在零食袋子下方的写字板丢给他。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便定睛看去，只见纸张最上端赫然印着一行黑色标题——地球核心监督报告。

而下方的字迹显然是出自何雾的手笔。

12月18日17:20 理发

12月18日 19:40 回宿舍

12月19日 7:30 开幕式发表讲话

……

“原来如此。”贺野恍然明白过来，正打算夸一句“敬业”时，目光却忽然若有所思地投落在那简短的“理发”二字之上。

霎那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他颤着手指往写字板点了点，“该不会...操刀的是某位何姓托尼老师吧？”

“没错，是我。”某位何姓托尼老师当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得到这样不幸的答案，贺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情，“简直是暴殄天物，你这一出手，今年校运会收视率少说血亏三个点。”

“？”何雾狐疑地瞥他一眼，“你在质疑我的技术？”

听到这话，贺野不由得喉间微哽，“这还用得着质疑吗...”

三年前的暑假，部草陈芳文先生一时想不开，听信某人的谗言修剪了头发，整整一个月内，特调部从上至下皆是一派气氛低迷的景象，以至于平均工作效率呈断崖式下跌。

为什么？！

前年超能力者世界竞赛上，封华前辈凭借那手百步穿杨的高超射艺一举斩获了射箭项目的金奖。

可无论是颁奖典礼还是赛后采访，前辈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为什么？！

去年各站锦标赛期间，特调部选手每辗转至一个新的国家，就有无数网友表示对当地理发店避如蛇蝎，又是为什么？！

一切惨剧至今还历历在目，而罪魁祸首、幕后黑“手”却丝毫没有自觉。

实在令人发指！

就在他在内心暗暗表示谴责时，何雾却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为了“加害者”，轻飘飘地反驳道，“你懂个屁，他亲口说的很满意。”

贺野听得满脸动容，语重心长道，“何雾，他对你是真爱。”

听到这话，她早已准备好的反驳台词不由得在嘴边上演一出急刹车，停顿片刻后，才又低声接一句，“我知道。”

贺野：“......”

就在这天快要聊不下去时，开幕式恰好开始。

转瞬之间，足足聚集了近万人的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原本对准看台的上千个摄像机也齐刷刷扭头追随着宋替玉的身影不断移动，最终稳稳定格在那张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面容之上。

当赛场中央的转播屏幕中也浮现出他的正脸时，就连上一秒还人声鼎沸的观众席都默契地出现了瞬间静默。

无论是身在现场的学生，还是通过直播镜头收看开幕式的大多数观众，目光在扫过宋替玉的脸后都不由自主地凝固下来。

直到察觉到他的变化，嘈杂的议论声才又席卷重来。

“会长是不是剪头发了？气质好像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感觉...”说话的女生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可苦苦思索半晌后却也依旧没能找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同伴忽然灵光乍现，接话道，“感觉整个人好像都帅得更鲜活、更张扬了？”

“哎！对对对！”

拥有此类感想的人显然不止一个两个。

以往宋替玉的头发即使只是被随意地分向两侧，也总是会透出几分清冷矜贵的气息，好看归好看，却莫名给人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而现在他额前的碎发虽然还是压过眉梢，却能够将那双如同用浓墨重彩勾勒出来的眼睛展露无遗。

于是乎，每当微风拂动发丝时，他那本就瞳色较浅的眼眸看起来也就更加灵动有神，甚至连带着每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变得越发引人注目，简直与先前那样克制而内敛的风格判若两人。

默不作声地将周围的对话听完整后，何雾满脸骄傲地扬起下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清醒点。”贺野却丝毫不给面子地戳破道，“让人眼前一亮的可不是你的技术，而是他优越的脸。”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补充道，“不得不说，这脸也太抗造了。”

何雾：“......”

很想反驳，但无从辩解。

直到看见宋替玉手中的演讲稿已经被翻至最后一页，她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打算去找他汇合。

“这就走啦？”显然还没有看尽兴的贺野忍不住问道。

何雾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你也赶紧回自己班去吧。”

“重色轻友！”贺野先是低声控诉，片刻后将手漫不经心地往兜里一揣，触及到那根折叠整齐的发带时才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想了想，他并没有拔腿追上前去，而是掏出手机给陈芳文发了条消息。

[我为死者代言]：我忘记把发带转交给何雾了，你还是自己送给她吧～[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