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余下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只剩下狼狈的逃窜。
沾染了绿色荧光剂的微小结晶们顿时犹如一群出没在盛夏乡野间的萤火虫,就这么不知所措地四处徘徊。
排列紧密的玻璃片简直像极了一座座难以跨越的群山,自上而下地望去,更是犹如曲折的迷宫,轻易就将他囿于这片天际。
已经多到记不清次数的碰壁并没有击败他,可是当眼前第十九次出现“1111”的掷骰结果时,那林终于彻底破防了。
“我弃权。”
斩钉截铁的投降宣言响起的瞬间,分别从上下两侧快速逼近的玻璃也恰好与最外层的四面玻璃相接,彻底将他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之中。
战斗终止的瞬间,无尽的疲惫感才随着肾上腺素的减退汹涌而至。
零零散散的结晶颗粒顿时像断线的珍珠一般,哗啦啦地掉落在玻璃表面。
那林喘着大气,视野被无尽辽阔的天空填满。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四年前的那场拔旗战。
在比赛的末尾,他曾带领一众队友,足足与敌人奋战了35个小时。
尽管最终没能击败对方夺下季军,可队伍中却没有任何人将这近乎一天半的时间视为白费功夫。
他们都明白,正是因为有了这段漫长的斗争,人们在提起这支成绩位列第四的队伍时才舍得发出一句名为“惜败”的感叹。
从此,他天真地将第三名与第四名之间的差距定义为“一次奇袭”。
只有侥幸抓住这个机会的队伍,才有资格踏上那座象征荣誉的领奖台。
坦诚地说,错失奖牌的遗憾确实因此得到了些许平复。
于是后来,他又开始用视线不断丈量着每一级领奖台之间的落差。
——原来冠军与季军的高度仅仅相差25厘米。
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令他情不自禁地沉溺于一种错觉——自己距离第一名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直到今天,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终于被何雾一举击破。
恐怕连那群对他寄予厚望的顾家人也没有料到,明明同样是三系超能力者,他对何雾的牵制却仅能维持十五分钟。
“当初有传言说…”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开口询问,“上一届拔旗战世界联赛的裁判组得知你要参赛的消息以后,在半个月之内紧急把比赛规则从最初的129条扩充到376条。”
“是真的吗?”
“的确有这么回事。”何雾给出的答案对他来说简直无异于一记致命的闷棍,“为了让我和你们处于相近的战斗水平,他们确实花费不少心思。”
可她却对自己的残忍毫无察觉,只是一边取出多余的玻璃薄片,一边操控着最外层玻璃不断向内压缩空间。
不出片刻,四散的结晶颗粒都被挤得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林无可奈何地先把这部分身体重新聚合,而后认命地支起残缺的手臂,将不断冒着绿色荧光的脑袋倚靠在玻璃墙上。
就在他准备躺平休息时,耳边却忽然传来手指叩响玻璃的声音。
“那林选手,听说你可以通过控制这些微粒的排列组合来影响空气的折射率?”何雾张嘴就直奔重点。
?
他睁大那对连眼白都被染成果绿色的双眸,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你是在向我套取情报吗?”
特调部办事未免太过争分夺秒了...
“不。”何雾的语气充满真挚,“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见那林的脸上满是警戒,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妹妹不是超能力者,生活在那么混乱的区域,她亟需一枚超能力抑制器用于防身。”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请求,我可以提供给你。”
每位经验丰富的战士,通常都会在战斗过程中逐渐培养出吃一堑长一智的意识。
那林依旧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谨慎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如果是让他作为证人指控顾家的非法行为,那他绝不会莽撞到为了一个小小的道具就舍弃还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
但事情显然并没有按照他的猜测发展。
即使逆着光,那林也能够清楚地看到,何雾的神情中正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先是微不可察地深吸口气,而后才开始低声诉说,“我的爱人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我希望今天的江州市,能给他最震撼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