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格外紧张的状态下,人对于各种细小声音的捕捉能力总是空前卓越。
当他们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时,原本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心理素质较差些的,更是忍不住咬紧口中的布团发出一阵呜咽声。
没有人知道,第一颗子弹会射向谁。
枪响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直脖颈。
可紧接着传来的,却并不是子弹没入皮肉时发出的怪异哧响,而是一道由金属相撞所发出的清脆声音。
何雾飞快地确认周边环境。
空荡荡的大平层中,除了几位快要吓到晕厥的学生以外,便只剩一个身穿纯黑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鼻梁上架着墨镜并且手持枪.械的男人。
赶在他再次扣动扳机打出第二枪以前,何雾率先挽出一个剑花,用剑背反挑着将手.枪直接击飞。
相比起她的迅速动作,黑衣男的反应显得十分迟钝。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只是茫然地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连半步也没有后退。
何雾有些狐疑地皱眉,举起斩灰对着他的胸膛轻轻一划。
果然,从伤口喷涌出的并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一股刺鼻难闻的气体。
[气球人]。
何雾对这个超能力也有印象,正是出自于那林的其中一位队友之手。
她一边用肘窝挡住口鼻,一边往后撤出几步,心里莫名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能够让他国的超能力者冒着风险做到这种地步,顾家的筹谋恐怕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泄了气的“气球人”很快瘫软在地,变成一堆平平无奇的布料。
直到几位不明所以的学生不断发出“呜呜——”声,何雾才回过神来,用[意念控制]操纵着斩灰将捆在他们手上的布条一一割断。
奇怪的是,即使感知到勒在手腕处的束缚骤然变松,这几位学生却并未表现出劫后余生该有的如释重负,反而一个个都奋力挣扎着取下眼前或是嘴中的布条。
习惯了黑暗的双眸总是怯于直视光明。
水渺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强忍着被金黄色夕阳刺激出的泪水望向那道逆光而立的背影。
那是一道无比熟悉的背影。
三年前在一次状况百出的秋游活动中,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阻挡在她身前的人,也是何雾。
和她一样选择先恢复视野的冉恒鸣与彭海在辨认出何雾的身影后,显然也陷入了片刻恍惚。
这短短数秒的心路历程,简直复杂到连[读心]都无法正常提取出他们的心声。
几人之中,唯独殷欢是在第一时间取出口中塞的布条。
因此,只有她能够扯着嗓子打破这片略显尴尬的沉默,“快走!他们在楼下藏了…”
话才刚说到一半,何雾便已经听到许多象征着倒计时将尽的“滴滴”声从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
霎那间,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字眼便与殷欢脱口而出的下文完全重合。
“炸弹!”
砰——的一声。
玻璃四碎的瞬间,火光仿佛冲破镜面的落日倒影,如惊涛骇浪般轰然爆发。
带着滚烫气息的冲击波扑面而来,紧接着,几位学生们便感到身体被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往大楼外跌去。
从39层楼坠落的下场,光是想象就令人胆寒。
四人之中,胆量最小的冉恒鸣不出意外地当场昏迷,还没来得及取下眼前布条的殷欢则是完全摸不清状况,就连平时总把自负写在脸上的彭海,此刻也因为无法克服恐惧而干脆选择了闭紧双眼。
降落的过程格外缓慢,在这段煎熬的时间里,只有水渺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些正在与自己不断拉开距离的水泥碎块,而后奋力地抬头仰望。
当高空中那道与预想完全相符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埋藏在她心间的最后一丝危机感终于荡然无存。
她几乎可以肯定,与死亡近在咫尺的那个短暂瞬间,把她们送出大楼的那股能量并非来源于炸弹的冲击波,而是何雾用超能力开辟出的逃生通道...
凌乱的发丝不断在眼前飘扬,满是污渍的衣摆随风猎猎作响,水渺恍然意识到——
原来当她们还沉浸在上一次救命之恩的回响中时,何雾早已经做好了再次向她们伸出援手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