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属上谷郡内一座小城,临近祁连山,市集虽比不上长安东西市的繁华,可也自有它的野趣。街上品类繁多,多是外邦之物,瞧着别具匠心。
几个姑娘家挤在一处,多在饰品、装饰小物、胭脂铺前停留,虽素衣挽发,却美得各有不同,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突然,吴朝金搀住蝉衣,贴近她的耳朵小声道,“喏,霍去病那小子跟在后边。”
蝉衣顿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朝朝,你们先走。”
霍去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却见蝉衣突然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定定看着他。
她是在等我?霍去病不敢耽搁,连忙快走几步,“姑娘。”
蝉衣浅浅一笑,“公子,我们谈谈?”
赤城原本是匈奴必扰之地,高墙凛凛,颓垣败壁,但自打霍去病得胜以来,城里也渐渐热闹起来。蝉衣从街边买了两串炙羊肉,递给霍去病,“公子尝尝。”
炙肉香气四溢,霍去病咬了一口,心里愈发沉重,这时候蝉衣邀他相谈,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姑娘,那日是在下冒昧,我也是听了......听信了谗言,一时脑子发热才......反正是我错了,我向姑娘道歉。”
蝉衣避而不答,转言道,“昔日,我曾遇见一对夫妻,他俩情投意合,心有灵犀,让人好生艳羡。可惜,万事古难全,一拍即合,合心合意实在少之又少,多是君心负妾心,妾心有两意。”
“若是如此,还不如当初相见不相识,或是做个好友,也比贪心受伤要强。公子,你说对吗?”
霍去病垂眸,“我若心悦一人,定不会令她神伤,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男子追求女子,一开始谁不是满腔爱意,恨不得将心掏给对方,可时间一长,“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会变成一把利刃,将女子钉死在善妒的牌子上,蝉衣浅浅笑了,眼神愈发冷漠,“公子当真深情,长安的贵女们有福了。”
霍去病停住脚步,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姑娘为何说话句句带刺?”
蝉衣回眸,“公子多心了。”
霍去病脸色渐缓,刚想说什么却被蝉衣截断,“公子,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那日刺耳的话似乎又停在耳边,心脏揪紧,痛得令人呼吸不畅,霍去病脸色铁青,清俊的容貌染上一丝阴霾,“我的婚事不劳姑娘费心。”
蝉衣弯唇,容色清丽无双,说出的话却愈发残忍,“本也不想费心,就怕对我造成困扰,不得不说上几句。”
杀人诛心,原来是这意思。心被撕碎,霍去病被痛苦反噬,一气之下反而渐渐笑起来,“我的婚事怎会对姑娘造成困扰?姑娘怕是误会在下了?”说着,他故作轻松笑道,“明日朝食姑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蝉衣一愣,脸颊逐渐烧红,这小子倒打一耙,倒是她自作多情了?不过,从始至终,他确实没有亲口说过,心悦自己。难道这些日子,他都是虚与委蛇,只把自己当个乐子,随便玩玩罢了?
“不吃!”蝉衣懊恼地揪着衣袖,花瓣唇咬得红艳艳的,愈发软惜娇羞,“还有,医馆小,容不下公子这尊大佛,公子自去找别的住处!”
直到蝉衣恼羞成怒地跑远,霍去病这才反应过来,再一次,把心上人惹怒了。
如今后悔已来不及,霍去病烦躁地将炙羊肉扔在地上,又想起是心上人买的,立即老实捡了起来。他恨得咬紧牙关,这一切,都怪赵破奴,对,就怪他!
此刻,粘在孙芷身边的赵破奴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孙芷歪头关切道,“怎么了,着凉了?”
赵破奴摇摇头,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轻易着了风寒,估计是鼻子呛了风沙。
吴朝金拉回孙芷,将她与赵破奴分开,蛐蛐道,“最近你家姑娘和霍公子闹得僵,你与赵破奴离得远些。”
两人说的隐蔽,可仍旧被赵破奴听了一耳朵,当即不服反驳道,“主子是主子,我是我,怎可混为一谈!”说着,赵破奴又贴上孙芷,谄媚道,“芷儿,公子无礼,我可是个好的。”
吴朝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环抱自己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你家主子平日瞧着端庄自持,却不想也是个浪荡子,果真人不可貌相。”
闻言,赵破奴气得扬眉。怎么可能!天下人浪荡,主子也不会浪荡!他刚想反驳,却鬼使神差想起主子问话那一夜,莫不是主子真将话听进去了?他打了个冷战,怪不得主子这些日子总是针对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见赵破奴脸色难看,孙芷担心地皱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始作俑者摇头苦笑,他现在哪里都不舒服。
吴朝金不知内情,继续添油加醋道,“也不知你家主子和谁学得?”说着,她瞥了一眼赵破奴,半开玩笑道,“说实话,倒有些像你的作风!”
“怎么可能?不是我!”
赵破奴焦急否认,这副模样看在吴朝金眼里算正常,可瞧在朝夕相伴的孙芷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这样子,分明是在说谎!原来当真是他出得馊主意!
孙芷抿唇,“是你,对吧?”
“不是我!不是我!”赵破奴如临大敌般慌忙摇头。
“还敢撒谎!”孙芷气得咬唇,“原来在你心中,我也是这般女子?只要手段强硬些?我都会屈服?”说着,孙芷眸中带泪,跺脚跑远了。
“不是,芷儿,你听我解释。”
吴朝金瞠目结舌,不清楚上一刻还如胶似漆的情人怎么突然闹掰。她摊摊手,无奈摇头,所以说嘛,少谈情,多挣钱,才是重中之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