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仰头，清冷的面容却因一双含水的柳叶眼，变得惹人爱怜，“陛下，臣女听不懂，还请陛下明言。”

刘彻恍惚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孤也不想与你啰嗦，当年，你与阿桑交好，不会不知道她在何处吧？”

“陛下，阿桑不是死了吗？她的尸骸，陛下也是亲自看了呀！”当年，窦府付之一炬，窦木桑也死在大火里，她的尸身呈上御前，武帝亲自下了死亡文书。

“王女在跟孤装糊涂？”刘彻敛下黑眸，语气低沉而森然，“一句面目全非的尸体，也敢拿来糊弄孤！”

刘陵面上凄然，心里却不住冷笑。既然不相信，为何当初认下那具尸身？

“陛下，陛下，臣女是真的不知！”

刘陵哭得梨花带雨，却勾不起帝王半分怜惜之心，“当真不知？”

刘陵含泪摇头，却被刘彻一把捏住下巴。

一霎那，在那双绮丽的长眸中，终于看到一丝掩藏在泪水下的嘲弄，刘彻的心漏跳一拍，他摩挲尖巧白皙的下颌，回神抬眸，“当年，王女和阿桑并称长安二色，盛气凌人，如今细瞧，确有目中无人的资格，想那幽王之褒姒亦不过如此。最近，乐府那边缺人，王女就去那吧。”

刘彻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刘陵死死罩住，“不过，阿陵若是记起什么，随时来找孤，毕竟孤也算是你的阿兄。”

直到武帝走远，刘陵才缓缓站起身，她擦拭脸颊的泪水，眼神清冷。

以歌姬相辱，他以为自己真在乎那些虚无的名声吗？

月光皎皎，刘陵抬眸望着天幕，柳眉微蹙。

阿桑，你还好吗......

蝉衣身体恢复后，又开始坐诊，这一忙便是三个月有余，期间，她收到吴朝金的帛书，得知阿陵被困在宫中。

来不及细细思量，她又被迫投身医馆，忙的脚不沾地。病人肉眼可见的增多，蝉衣只能先是盘下周边的铺子扩大医馆店面，随后又收了不少学徒，调教几日便分给孙芷他们，让跟着打些下手。

赤芍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偶尔抬头看看周边，那某新绿提醒着寒冬已过，春意盎然。

此时，街角突然传来铠甲刮擦声，她伸长脖子去看，却见郝太守带着兵士急急忙忙出了城。

“这又是怎么了？”

孙芷皱眉道，“听说匈奴人又来了，这次遭殃的是潘县，太守领着兵去支援。”

赤芍“呸”一声，她对匈奴人这种苍蝇般的做法见惯不惯但也深恶痛觉，“可真讨厌。”

没过多久，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二人对视一眼，慌忙去寻蝉衣。

“姑娘！”

“你们留在医馆照料病人，切莫乱跑！”

八成是匈奴人围攻过来了！蝉衣稳住心神，安排好其他病人，便带着几名男学徒奔向城门。

刚到城下，就见不少兵士中了匈奴人的箭倒下。

原来太守领了大半兵力出城外援，如今赤城只余两名小将以及千名兵士守城，相反匈奴此次却出动了不少人，约万余。

蝉衣眉头紧皱，匈奴人竟然玩起了调虎离山的把戏，突然想起去年定襄大战中投降的翕侯赵信，心中了然。

她找到留守的小将，问道，“可有给太守去信？”

“分几路送出去了。”小将一边挡住突然飞来的箭，一边将蝉衣往后推，“蝉衣姑娘，这里危险，你往后退退，受伤的兄弟还得靠你医治。”

蝉衣配合后退，“此时风往城外吹，天气也干燥，小将军可考虑用火？”

闻言，小将亮了亮眸，匈奴人太多了，他们顶着压力只想着被动死守，却忽略了其他守城之法。

他向蝉衣抱拳，赶忙命人安排。

不一会儿，兵士们便搜集了大量可燃物，连百姓生火的草都被拿了来。

接着，油，酒等可燃物一个个被抛向城外，大火起，匈奴人的惨叫声、战马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蝉衣打了个寒颤，安静地处理受伤兵士的伤口，冷汗涔涔。

如此僵持了一日夜，先不说可燃的东西几乎用尽，就算还剩也不能再用火，风向变了，再用火烧的可就是赤城了。

匈奴人被大火弄得气急败坏，待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他们发起了猛攻。

两军人数差距实在太大，赤城守卫开始力不从心。

忽然，太阳一点点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厮杀声戛然而止，安静的仿佛末日伊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

蝉衣震惊地抬头看天，毛骨悚然。

又过了一会儿，太阳一点点露出来，将光明一点一点还给人间。

而趁这个机会，匈奴人攻破了城门。

随着阳光一点点洒下，城门大破，杀红了眼的匈奴人突然看到前方蹲在地上救人的素衣少女。

光落在她身上，衬着肤色如雪，容貌清丽。

休屠王子日磾怔怔看着那个圣洁的少女，突然扯出野蛮的笑意，嵌进骨子里的“抢”随着血液直冲全身。

一瞬间，匈奴人像蝉衣涌来，她吓得一动不动，当看着挡在前面的赤城守卫一个个倒下，她霎时回过神来，从地上摸起一把剑，踉跄地站起来。

匈奴人离得越来越近，蝉衣的剑握地越来越紧。

下一刻他们扑了上来，蝉衣将早已准备好的迷药扔了出去，后举起剑一阵乱砍。耳边响起阵阵哀嚎，蝉衣本以为是自己砍中了，却不想是援兵到了。

匈奴人开始溃逃，来不及撤退的被汉军围困如瓮中捉鳖，太守带头冲锋陷阵，杀的他们一个不留。

蝉衣撑着剑勉强站着，可当看到这两天与她交谈的小将身中数箭躺在血泊中，她失控地瞪大眼睛，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