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春风楼二层,包房内。
几人与他二人对坐,有小弟在一侧端茶倒水撬干果,殷勤极了。
头头率先举杯饮酒,咂吧几声晃晃,一抛媚眼,“这京城的酒啊,就是细腻好喝,这京城的人儿呢,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美的不可方物……”
他一头红棕卷发茂密旺盛,魏朝看过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买到的北雁新种马,也是这样,脸型崎岖不流畅,一头毛甩来甩去还滑溜。
可那马能日行千里又便宜,身上有这些特征看久了还别有一番风味,能闭眼夸潇洒不羁,这人长这个样子,便只能说是搞笑滑稽。
但这人似乎没明白,还一捋额发,哼哼两声沾沾自喜,“多看两眼也没什么,毕竟,京城男人哪有我们这样的?”
魏朝动动嘴角,“怎样?”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
身后一人站过来,双手隔空包裹住他脸,又移到别的地方,煞有其是高声道:“瞧瞧,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多么完美的一具身体!简直,无—可—挑—剔!”
“……”
魏朝唇角轻抽,凑到穆七耳边,轻声道:“他们北雁人说话,一直这样?”
“不知道。”
穆七两眼一闭一睁,面上更是不遮掩,又轻嘶一声仔细思考起来,“不过,他们那边,男子好像就是以魁梧为美,肌肉练得越好代表越有能力保护伴侣,也更受女子青睐。”
那也不是这样吧。
腹诽一句,魏朝收敛神色,合掌轻拍歪头假笑,主动找起话茬,“我听你们一直说京城,你们发色多彩瞳孔也不全是黑色,你们不是中原人?”
“没错。”
那头头鼻子翘得老高,冲魏朝一环手心,神秘道:“我们是北雁的人,来京是为了找圣子,一切做好就能回去,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对你对我都不好。”
“圣子?”
魏朝哦一声,故意装傻,食指竖起到颊边,好会才道:“就是那个,宫里的,那位灵妃?”
“对啦!”
头头喝口酒一拍大腿,又啧两声挠下巴,“不过,我总觉得这太土了,还是塔琳娜听着更好听。”
魏朝哈哈笑两声,掌心还搭在穆七肩上,伸长脖颈侧过去,“那,你们找身上有红痣的女子,也是为了找到她?”
他今晚刻意戴了装了浓香的香囊,脖颈间也带上味道,那头头果然闻几下就迷糊了,闭闭眼又睁开,脸上带上红晕,喃喃出声,“姑娘,我刚刚怎么没感觉到,你身上好香啊……”
“那是你方才离我太远了。”
魏朝勾勾手,红唇轻扬,一拨耳坠轻声道:“公子,你再近些,还能看到我耳朵边,戴的是什么。”
“嗯……”
那耳坠叮铃作响,头头听得咕噜两声,努力睁眼,虚虚抬起看魏朝,一起身要扑过来,被他一指抵住,不满皱眉,“你这姑娘,劲还挺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公子那么猴急做什么?”
魏朝几指把他压下,单手把衣领扯得更开,一点那抹红色,蛊声道:“公子一眼就看中了我的这颗红痣,那你说,这个红痣,在你们那,有什么含义?”
“……”
头头怔怔望着他,挠挠后脑勺,没过多久一股脑说出来,“这身上有红痣的女人,天生妩媚多情,和北雁神话的女神一样,婀娜多姿,能和多名身强体健的男神发生关系,生出健康聪明的后代,这女子本人更是全身都是宝,在我们当地,那是受尽追求,庇护不断。”
“原来是这样。”
魏朝轻笑出声,长指隔空划过他脸,悠悠道:“这么说,她就是这样当上的圣子?”
只是几下扫弄,头头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一压眉,“塔琳娜?”
魏朝还是笑着,柔声开口,“当然了,公子,难道我们今夜还讨论了别人?”
“是。”
头头一点头,又伸手想碰他被拦住,不情不愿说出口,“她腰间有一颗红痣,据说还刚好长在腰窝,衣服一脱浪/荡/的很,又生的娇媚,令多少男人欲罢不能,实不相瞒,要不是她死了,我都想亲自体验一番——”
嗓音兀自截断,魏朝顺着扭头望去,有人怒喝一声,“你他爹的是男的?我看什么?我看个蛋?”
“好啊好啊!”
穆七毫无脸皮,一把抓住他小臂,一抖眉毛撇嘴,“早说了,我的腰间大腿都有痣,我又没说我是女的。”
“不过呢,你想看我也能满足你,毕竟,我的又大又漂亮,很好看的。”
一手假装撩开衣料,穆七调回原调,还把人手往下压,抖抖眉毛笑得一脸奸诈,“来摸摸看?”
那人震怒,一拍桌要抽手起身,愤愤道:“你有病吧?我看男人的干什么?我疯了?”
“……”
魏朝没说话,那头头先反应过来,一手袭向他腿间,被他一把抓住顿在空中,脸上风云变幻,僵住许久才往下一瞥,涨红脸瞪大,“你,你……”
“你也是个男的!”
“……猜对了。”
反正也装不下去了,魏朝轻叹口气,一下弹开站直,当着人面揉擦掉那颗红痣,右手从腿侧掏出尖刀,面无表情恢复声线,“现在,多给几个线索,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要是一句话都不说,那我只能赐你一个全尸。”
“痣是假的,人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引我入局,现在还大言不惭说要给我全尸?”
头头终于顿悟,一脸吃屎模样,猛地站起身,怒极反笑,冲后方一挥手,“你们几个,给我拿下他!”
“呵。”
魏朝身手很好,仰头、翻身、点地、腾跃,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再一短刀袭来,他退上桌角撑住侧身,举起茶盏一掀,卡擦一声当即打掉还烫得人吱哇乱叫,眼见几人面面厮觑不敢上前,摊开掌心一勾,一挑眉毛歪头,“来啊,继续,不是说,要拿下我?”
“你……”
头头脖颈都涨红,颤抖着手指指向二人,“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因为我们今夜来,就是收你们的。”
穆七也很快解决完,一把揽过魏朝,冲这人抬抬下巴,自己一摸下颌,“哎,说起来,你知道,自己刚刚调戏的是谁吗?”
那人双目睁大,“谁……谁!”
“关—若。”
穆七一扬眉,又笑得双肩颤抖,“怎么样?耳不耳熟?”
“关……”
头头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转过身扶住双膝往外走,“走,我们走,我们回去——”
“出不去了!”
穆七一吹口哨,又冲扭头脸色煞白的几人顶上颚嘲弄,听门外动响一振臂,“钱卫,厉忍,进来。”
“我们,关门打狗!”
砰!
房门打开,一群人手持兵器闯进来,步步逼近,他们身前有一大队士兵,身后有拥有绝世武功的两位,怎么都难逃一劫。
头头身子狂抖,最终选择扭头,自己腿一软先跪了,扯住后方也扑通一声跪在魏朝面前,眼泪都吓出来些,不停摆手,“我,我说……别杀我……”
魏朝一挑眼尾。
夜色更深,城东,院内。
魏朝进门没瞧见沈梵,随便扯过一人问,得到在后院的答案安心沐浴去了。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正拿毛巾擦半干的发丝,听一声嗓音平地响起,扭过头。
“阿朝?”
沈梵额角渗出些许汗液,方帕举起轻拭,眼里折射出灯火的亮光,愣一下走到他面前,“今日怎么这么晚?”
“临时有个事情耽误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魏朝回答得很快,转过身,手上一空,抬起头眨眨眼,“你做什么?”
“我帮你擦头发。”
一手拎起他手里的,一手牵过他手抓稳,沈梵走到桌前把他按下,“坐好。”
“……你能行?”
话是这么说,魏朝还是没反抗,乖乖坐好抬眼看他,唇角也忍不住勾起。
“我怎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