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剥落,落在地上,被地面吞噬,就这样循环往复,逐渐露出了房屋下的那只没有壳的蜗牛。它缓慢地朝着她的方向挪动,身后留下极宽的一道血迹。
她看着比门前的石狮还要大上许多的蜗牛,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跑,腿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拔也拔不动,就在这时她眼前笼下一大片阴影,抬头一看,那只硕大的蜗牛顶着满头满身的血迹朝她张开了口,口中密密麻麻的牙齿轻易便能将她撕碎……
一声孩童的尖自远处传来,叫像细针一般扎进了她的脑海中,岑黎猛然回过神来,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静静伫立着的房屋,一切如常。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瞧了枉死城。
“以后不要在卯时前出门。”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她止住脚步转头看去,是程寂殊。
“什么?”
程寂殊依然那副平淡得天塌了都不崩的表情:“子时到卯时,你会在枉死城里看见很多稀奇的事,有不少人都是在这期间被吓得精神失常的。”
岑黎轻皱着眉,瞧着刚泛起的一点天光,原来不是这里昼夜不分,竟是她出门太早了吗?她朝程寂殊感激地一点头:“是我出门太早了,多谢。”
说罢她转身要走,好尽快给这位什么都不关心的腾出独处的空间,但是这一大早的,他出门做什么?
岑黎脚跟一转,又走回他面前。
“程寂殊,这么一大早你为什么在这儿?”岑黎抱着胳膊看他,总觉得他没这么简单。
程寂殊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满地看向她,脸上像是马上就要浮现出四个大字。
关你屁事。
岑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不爱多管闲事,但现在好歹他们也算邻居,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程寂殊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出来,走走。”
“所以你每日都会这个时辰出来走走?为了什么,散心?”岑黎跟着他在城中转着,程寂殊当真是人如其名,又静又孤僻,不与他主动搭话他就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程寂殊点点头:“嗯,消磨时间。”
岑黎落后两步,这一路走过来几乎穿过了半个枉死城,眼前这人对城里的每个拐角都十分熟悉,甚至连哪里会从天而降花盆都知道。
虽然他说是因为来这儿很久了所以熟悉。
但还是不对劲。
他既然对什么都不关心,昨天又怎么会主动跟她搭话,今天更是古怪,他若是当作没看见她傻站着,自己直接走远也没人会知道啊。
那他这么有责任心做什么,刚刚还“顺手”把掉河里的孩子捞起来了,动作快得她的手都还没伸出去。
谢必安说枉死地狱一向都很安分,阎王也从不提要在枉死城里放只守门兽或者安排个鬼差,是真的不需要,还是已经有了?
这么想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铜质的还带着点铜绿的铃铛,一看就是很久没用过了。
这铃铛地府中最最原始的传讯器,虽然传讯范围非常广,只要是在地府屏障中,有这个传讯器的鬼差,就都能收到消息。但只能互相听见声音,而且声音巨大又不清晰,巴掌大的铃铛硬是像个破喇叭,比不上虚空镜的千分之一好用,所以她基本没用过,这次还是孟婆提醒她带上。
可能是真的有用。
她瞧了瞧四下无人,便凝神聚气,心里想着枉死地狱,用灵力敲响了铃铛。
“叮、叮”的响声,在两人中间有规律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程寂殊的脸上出现了岑黎见到的第三种表情。他的眉眼猛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摸上口袋——他还穿着在人间穿的外套,口袋得有七八个。
他一通摸索,终于在左手边的口袋里摸出了还在响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