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孟旭咬牙切齿,“你平时又不玩卡,你懂什么?!”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看。” 易伍将卡片从卡册中拿出,平摊开放在桌子上。
班上几个看热闹的小男生立即勾着脖子凑了上来。
“孟旭的这套,颜色很暗,字很细,边边的地方都已经糊了。你们再看这里,这几行字之间的空,每一行都不一样。”
易伍言之凿凿,转而指向季宁的那套说,“再看看我哥的这套就知道了。孟旭的这个花纹分叉。标志也不对——谁家的浣熊尾巴这么短啊?”
围观的男生们细细看了会儿,恍然大悟:“孟旭,你怎么拿假的来蒙我们啊?”
孟旭一开始还不屑一顾,但随着易伍摆出的证据越来越多,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最后他自己也对比着看了会儿,发现易伍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儿,气得说话都不连贯了:“我......我!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臭阴阳人,丑八怪,我记住你们了!”
花空手上所有零花钱换来的一套,居然是假的!越想越气,孟旭猛地抄起自己的那套卡册,用力朝易伍的脸上砸去——
易伍毫无防备。尖锐的卡夹边缘划过她的眼角,她立即用手捂住,闷哼着蹲下了身。
一切都发生太快,快到让人难以反应。
季宁猛地起身,冲到易伍面前蹲下,着急扒拉开她捂着眼睛的手。
还好没砸中眼球,他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因为——易伍的眼角下方,一条极小的伤口正在细细密密地往外渗血珠。
他的呼吸冻住了。
一旁站着的欢欢赶紧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小心给易伍贴上。
孟旭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季宁一把抓住套头衫的帽子。
他疯狂挣扎,却意外发现季宁力气大得惊人,他完全挣脱不开:“放手!你放手!”
“道、歉。” 季宁声音不大,压迫感却极强。
“道什么歉?” 孟旭被勒住脖子,脸一下子胀红了。
“欺负、我妹,不、可以。” 季宁摇了摇头,“道、歉。”
孟旭还硬着头皮不服软,可越挣扎,脖子上就越收越紧,最后他只能大喊:“松......手!”
易伍从来没见过季宁这么执拗的一面,旁边围观的同学吓傻了,有几个冲出门去叫老师。
“放手!季宁你快放手!老师要来了!” 易伍把住了他的手臂,可他并没有理会。
孟旭完全喘不上气,几轮之后终于服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对、谁?”
“易......佑弟,对,不起。”
季宁这才松了手。
“你们给我等着!” 孟旭红着眼猛地咳嗽了几声,转身飞奔出了教室。
*
这日之后,全校都知道了季宁手上的卡保真。
隔壁班的,高年级的,课间都来找他买卡,教室一度变成了临时市集。
易伍收钱收到手软,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还要望着风,远远看到老师过来,就赶紧给他们使眼色,人群便做鸟兽状散去。
好像从那时起,她和季宁之间就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起搞钱的默契。
学期还没结束,季宁摇身一变,从丑八怪成了人人追捧的燎原卡王。
同学们对易伍的态度,都连带着客气了不少。
他手上攒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已经多到一个存钱罐装不下。可每当易伍问起,这些钱存起来是为了什么,季宁总是红着脸不发一言。
经过这一次,易伍突然有些明白:比起依赖拳头,做生意似乎具有更持久、更无声却更有效的力量。
孩童之间的战争,就像是成年人微缩世界的投射。其中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合纵连横的部分,一点也不比成年人弱......只是成年人更会做表面功夫,也更擅长将仇恨和敌意隐藏起来罢了。
她和季宁恢复了刚开始的形影不离。放学后,他俩手牵手到校门口的小卖部。
老爷爷已经等在那儿了,见到他们过来嘴咧得快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