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傍晚还去了王宫花园,阳向看到有一个中年女人在隔壁长椅上闭眼,嘴里念叨什么,很是松弛。埃德温说她是在念经书。
“这里真不错啊…”阳向闭上眼感受晚风。
我们在慕尼黑玩三天。”埃德温说。
“不着急回去吗?你前几天还那么忙。”
埃德温笑了下:“三天都没手术了。”
他特意调整手术安排,连夜赶了几天的量,也是为了能够空出这三天带人过来走走。
吃饭的时候,埃德温又跟老母亲一样念念叨叨,一边给他加菜让多吃点这个吃点那个,一边解释说今年确实有点忙要着急赶进度,明年再带阳向去夏威夷过暑假,还有去澳洲打袋鼠。所以,阳向快来,读他的硕士博士博士后。
阳向掐着手指数:“那至少十年起步……你还得等我八年到本科毕业。就不能直接在医院或者大学里找个活找个岗位吗?”
埃德温虽知这是阳向的玩笑话,还是温柔拒绝。这一行要想走得长远,该拿的学位不能少。阳向要走的这条路,已经是最快速的成长路线了。
“而且,”埃德温叉了一块肉放阳向盘子里,“我等着听阳向再喊一声老师,名正言顺的。”
“……现在就可以给你敬茶行拜师礼。”
埃德温说,他要的是,官网上、文件里、论文署名里,每一个“真狩阳向”名字后面都要看到他霍德华·埃德温的大名。他要的是,出席每一场会议,别的专家都会知道,霍德华是那位真狩的老师。
阳向抿着嘴,埃德温问他是不是感动到说不出话。
阳向憋了半天:“……你不要再熬夜看霸总小说了。”
*
但似乎,事情总不会那么顺人心意。
开着车回酒店的路上,埃德温的手机突然震动,“滴”接到了一通电子邮件。
等红灯的间隙,他抽空看了眼邮件,突然危险地眯了眯眼,眼神变得冰冷,还皱起眉。
车子里奇怪地陷入沉默。阳向只看到,埃德温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不规律的轻响,男人又摸出了烟盒,但顾虑有其他人在,只抽出一根咬着却没点火。
“上次那个叔叔,还记得吗?”
“他怎么了?”
埃德温目视前方,语气很淡:“正巧也在德国,他遇到点麻烦…出了点交通事故,车抛锚了,我们去接他一程。”
绿灯很快亮起,车子拐进僻静的岔路,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
阳向心里了然。埃德温的“正巧”文学向来很有讲究,就和急诊科的鬼话大差不差,只是罗列冰山一角,也完全没有说谎。
因为,洞七三的警报声紧跟着:[琴酒一小时前遭伏击,肩胛骨贯穿伤,肋骨骨裂,正在转移!]
追车爆炸,路上发生的,也是交通事故。
车坏了,不能开车了,更是因为骨裂枪伤没法动弹因此需要转移。
只是,琴酒大概不会乐意自己被喊叔叔。
但,当那座工厂小点缓缓出现在车前窗视野里,阳向重复问了句:“你确定要带我过去?”
确定要带着他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吗。
埃德温瞥一眼副驾上抿着嘴似乎看上去不太高兴的人,空出手揉了揉阳向后脑勺,压下那翘起的头发,释放出一个安心的信号。
“有我在。一起去吧。”
“我开车不方便,他受了点伤,你就来帮忙简单处理下,后座有急救箱。”
“那家伙的人情可不便宜。”
…
废弃工厂外,银色长发的男人靠在墙上,黑色风衣被血浸透,露出底下染血的防弹衣。左肩的伤口也还在渗血。
这里显然不是事故的第一发生现场。
他看见阳向时,绿眸晃了一下,又骤然缩紧,像盯上猎物的蛇,满是警惕和戾气。
又是他?
“萨泽拉克,带个小鬼来收尸?”琴酒咧开嘴冷笑。
“我们在附近参加会议,我带他走走。”埃德温不紧不慢拉开后座车门,“他也懂急救。”
琴酒拒绝了搀扶,上车时,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这人最严重的伤口在左肩,旧伤叠新伤,旧的绷带早又被血浸透,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
如果只是普通药物和手术,恐怕这个男人也要长久落下活动受限的病根。
阳向顿了一下,在考虑什么…
此前他问过七三,商城止血药的愈伤buff效果如何,是否有违人体生理恢复的速度。
七三说[道具buff设定符合世界逻辑,但过度使用或关键节点干预易引世界意识警觉!]
[止血药,类比补血条,表面上只会看上去速度快一些,最终能达到100%愈合,确保基本不被世界意识察觉。]
彼时阳向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设定?难道在不同世界,道具的buff也会不一样?
此外,他多捕捉到了一点额外的信息。
七三,似乎格外受限于世界意识。
名柯世界意识和主系统似乎站在一个对立面。
[如果角色自己发现呢?]他当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只要保证不被世界意识警觉,这是主系统开放给阳向的权限自由。不过宿主只要不主动暴露,一般不会发现。需要提醒阳向的是…如果角色能够察觉,就意味着离被世界意识察觉不远了。]
放到阳向耳朵里: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被角色发现没问题…叽里呱啦一堆。
只要不被那什么世界意识发现就行。
…
只是阳向才稍微一瞬的犹豫停顿,“咔嚓”一声,冰冷的枪口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别耍花样。”琴酒脸色苍白,衬得那双绿眼睛愈发幽深,持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埃德温面色平静,语气一下子冷下来:“琴酒,他是我的人。”
这是埃德温以萨泽拉克的身份第一次在阳向面前,说出“琴酒”这个称呼。
紧跟着这句“他是我的人”。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
“没事,埃德温……我简单处理下。”阳向回过神。
系统说[这可是萨泽拉克,不是什么基层酒厂员工,把你带到琴酒面前,他这么做是要拉你入局。]
此刻真狩阳向的头上正悬着一把枪,连性命都暴露在别人手中、或许下一秒就会要他去死的时候,他只突然想起埃德温上辈子的老生常谈那三句。
“我不救已知恐怖分子,”
“我不沾任何犯罪勾当,”
“我不过问研究以外的闲事。”
如今一一都被打破了。
系统七三多次提醒他,这里的埃德温并非他熟知的那个人。
上辈子的埃德温,会在他熬夜时带他吃宵夜,会在实验失败时说“一次失败不要紧”,会在他即将第一次上手时拍着他的肩说“别紧张我带着你”。
可现在的他,也依然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带他见见世界。派了眼线所谓监视,但是阳向清楚,埃德温是以萨泽拉克的身份,以防组织另一波人对他动手。
他是这样的人。
而且这个世界里,他先于所谓萨泽拉克,先认识的埃德温。
阳向:他也许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洞七三:……哦,见鬼了,这令人窒息的老师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