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卓屹紧咬着牙关，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默默地流了满脸的泪。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他已经失去了爱他的爷爷，失去了父母的喜爱，现在还要失去他正常行走的能力。

凭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慕卓屹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在病房里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等薛沐晴回来的时候，花瓶的碎片已经被处理干净，慕卓屹的表情也恢复了平静。

薛沐晴看了看桌上已经换了款式的花瓶，和慕卓屹还泛着红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把手里买到的东西放在小桌板上。

“我在附近转了一圈儿，买了你喜欢吃的虾仁蒸水蛋，问了医生，说可以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打了电话让人给你煲汤，等晚上给你送过来。”

还不等晚上，下午五点左右，慕天纵就拎了罐汤过来。

“知道你醒了，让人炖了鸽子黄芪汤，”慕天纵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给你补补，等会儿多喝点。”

“谢谢爸，”慕卓屹抬头笑了笑，“您费心了。”

“嗯，”慕天纵不习惯，拧着眉应了一声，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用这么客气。”

他想说他们之间是父子，是一家人，用不上这么客套，可是又说不出口，所以希望慕卓屹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没有，”慕卓屹扯了扯唇角，“就是想明白了。”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车祸前那点愤懑和委屈也就消散了一大半，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慕天纵和薛沐晴不喜欢他，他也没有办法强求。他们做父母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至于其他的喜欢，有最好，没有他也是强求不来的。

这也不是他慕卓屹的错，他也不想因为这个惩罚自己。

只是，他还是不会喜欢慕在野，而薛寻之，他也不想再见面了。

比起慕在野，薛寻之的存在更让他觉得恶心。

他不信，薛寻之在慕家待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如果薛寻之知道，那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信任和倾诉算什么？

那些醉酒后，流着泪问他为什么父亲母亲不喜欢他的时刻，简直就是一个个天大的笑话。

说不准当时安慰自己的薛寻之，心里早就嘲笑自己是个小丑千百次了。

慕卓屹心想。

说曹操曹操到，慕卓屹听到房门又被推开，抬眼看过去，薛寻之正提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父亲，母亲，”薛寻之先和慕天纵薛沐晴打了招呼，然后视线才转向病床上的慕卓屹，“哥，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慕卓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间隔许多年，薛寻之已经很久没有对上过慕卓屹的冷脸，不由得愣了愣。

“我来看看你啊哥，母亲让人煲了黑鱼豆腐汤，我顺便带了过来。”薛寻之看到一边的保温桶，“看起来这汤我送来的有点晚了。”

“滚，”慕卓屹看着他，“滚出去，我不想见你。”

“……”薛寻之有些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相处的好好的慕卓屹这会儿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求救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薛沐晴。

薛沐晴轻轻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薛寻之抿了抿唇，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

“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出去。”慕卓屹转过头，不再看他。

薛寻之推开门走出去，正好撞见拎着营养品的慕在野。

慕在野工作结束之后去商场买了点营养品，刚到病房外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几句对话，猜到里面的氛围不算融洽，所以就没进去，选择在门外先等一会儿。

没想到正好和薛寻之撞上了。

“小野，你来了。”薛寻之笑笑，像往常一样温和有礼，“哥他现在心情有点不太好，说话可能有点儿冲，等会儿你别和他计较。”

“不会的，”慕在野礼貌地笑笑，“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薛寻之点点头，“公司临时有点事情，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

慕在野看着薛寻之走远，刚想抬手敲门，却听见没关严的门缝里飘出几句话。

“我不想再看到他了，以后让他搬出去。”慕卓屹声音很冷，“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那就我搬走。”

“小卓，”薛沐晴声音里带着无奈，“你……”

“你都知道了。”慕天纵开口道，语气很是笃定。

“……所以这件事你们三个人都知道，只有我被瞒在鼓里是吗？”慕卓屹质问道，“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他是你的私生子，是不是你们打算瞒我一辈子？！”

慕在野推门的手顿住了。

私生子……

慕在野很快地把薛寻之对应到这个身份上来。

只有可能是他。

慕在野垂眸，想起那天画廊里的那幅画，虽然还没查出什么结果，但是现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但是现在又出现了另外的问题。

是谁，这么迅速地感知到了这件事，并查出了证据，一起送到慕卓屹面前，让他和薛寻之的联盟就这样被瓦解。

慕在野完全不怀疑是慕卓屹自己查的，他已经和薛寻之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要是有这个直觉早就查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会是谁呢？

慕在野垂眸，眼前突然闪过今天早上，坐在餐桌前听到慕卓屹出事的消息还是十分淡定的楚明逾。

慕在野叹了口气。

愿意花这么多的功夫，去瓦解慕卓屹和薛寻之二十多年的情谊的人，除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人了。

楚秘书，可真是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