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热闹散去,意犹未尽的观众还有下一场赛事可以观赏,这方小小的擂台上不存在结束,只要还有人看,有人愿意花钱,就有人为老板们提供他们想看的表演。
走出包厢,穿过长廊,里面的热闹喧哗被阻隔开,有人在前引导我方向。
我乘坐电梯往下,这不长也不短的一段距离,竟让我心里生出种别样的感觉。
有一只你亲手抛弃的小狗,不期然又遇见,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担心他过的怎么样?
不存在的。
我要是会对他有关心,当初就不会想方设法赶走它,所以,愧疚、担忧之类的也一概不存在。
我只是有些好奇柯予再见到我的反应。
我加快了脚步,下到地下一楼,这里和楼上华贵的装潢相比,称得上简陋,偌大的空间被分成多个隔间,能听见有人在催促谁准备好轮到他上场了。
某个隔间里突然流出的痛呼令我心头一跳,我用余光瞥了眼,是之前那场决斗里被掰断胳膊的那个。
这里充斥着痛苦的哼叫和肮脏的血迹,我讨厌这样的环境,但好在胜利一方的房间显然要好一些。
我在一间大隔间的门外停下,为我引路的人要出声提醒里面的人,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收回“嘘”的手势,放轻脚步踏进门内,房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就一张桌子上放了一大盆鸡肉饭。
这应该就是胜利者的奖励之一。
我从没见过像柯予这样为了一口饭可以命都不要的人,刚经历过一番生死搏斗,浑身的伤都没处理,背心下露出的皮肉有伤口还在渗血,离开时他扶着的胳膊应该是受伤了,但此时柯予正在大口扒着饭,那只胳膊就那么垂在身侧。
和第一次见面那回一样,柯予像从来没吃饱过,他拼死绝对不是为了钱,而只是为了有口饭吃。
柯予埋头干饭,除此之外的事皆与他无关,房子里多了一个人他也没察觉。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好吃吗?”我问。
我的声音让柯予的动作一顿,他猛地抬头转向我,在见到我的刹那,那双从来无波无澜的瞳孔明显震动了下。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不可思议的眼神吗?
我对他露出友好的笑,向他走过去,顺手再拿了瓶水,递给柯予道:“喝点水,别噎着了。”
柯予还反应不过来,征楞了足足五秒才“唰”的一下站起来,快速接过我手里的水。
我挥了挥空了的手,对他又是一笑,“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那时我和他都还是孩子模样,一转眼,我们都成长为少年,以至于我一开始完全没认出他来。
柯予的皮肤依然黝黑,五官长开了点,也还大致是原来的样子,特别是这双眼睛,一点没变。
“少…少爷。”柯予磕绊着叫我。
对于我的出现能让柯予有这么大反应我很满意,所以我摆出了一副善意的姿态,对跟着我过来的人说:“带他去处理伤口。”
“不,不用。”柯予下意识拒绝,“我的伤没事。”
在这里讨口饭吃,这点伤是家常便饭,死不了就是没事。
我以为柯予被我赶走后会回到那个荒岛上的烂泥堆里,他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但此时此刻他站在我跟前,毕竟曾经是我养过的一条狗,就算我不喜欢他,把他抛弃了,但这样也太不把他当人了。
我不能不管。
我领着柯予走出了这个巨大的牢笼。
见到爷爷的那一刻,柯予的眼睛居然红了,他张着嘴想叫爷爷,又发觉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开口。
坐在车厢里的爷爷对他微微颔首,笑了。
我知道自己今天带柯予走不过是顺势而为,爷爷对他始终是不同的。
再一次见到柯予是三天后,云畔庄园里,他身上的伤治疗过了,收拾干净站在我面前,看着比以前顺眼不少。
荒岛上的孩子没有具体的出生日期,只能有个大概的年纪,他比我年纪小,之前明明比我还要瘦小,如今却比我更像个少年。
“胳膊怎么样了?”我的语调带着关心。
不太习惯我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柯予连连摇头:“没事,只是脱臼。”
脱臼在他口中就跟崴了下脚一样,不痛不痒。
我点点头,迈开步子沿着院子的路散起步来,到底是在一起生活过两年,还是有一定默契,柯予立马跟上了我。
说来也巧,这个季节和印象里的那天一样,天渐渐炎热,但庭院里种满了树木还有凉亭走廊,即使是在白天也不觉燥热,可记忆里那天的酷热、嫉妒、愤恨和透心的凉意仍然十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