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予摇头,“不冷。”
他反正是块木头,不知道冷热。
我将晚上睡觉的被子抱过来,把柯予严严实实裹住,伸手进去摸,摸到的体温仍旧很凉,于是又用手隔着被子给他摩挲,隔着被子太碍事,后来我便直接摩擦他的皮肤,想让他暖起来。
同时我还没放弃唤醒他,我得跟他讲话,可我俩又不是什么会聊天的关系,我只能没话找话。
说什么呢?
不如从最初的遇见说起吧。
“我第一眼看到的你,就跟在泥地里打了无数圈滚的狗一样,很脏。”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脏狗,我嫌他脏了我的眼,当然不喜欢。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挺好的,根本不需要什么副手,所以我想出各种办法赶你走,那条湖里没有鱼你是知道的吧?”
但他还是去捉了。
“老师教过那么多遍的英语?有耳朵就该听会了,结果你还能被我骗,在课堂上闹笑话。”
我捉弄戏耍他的事很多很多,数不过来。
“所以说你脑子笨。”
归根到底是他的原因。
“我看不惯你被老师和同学们接纳,”我头一次袒露内心的嫉妒和不悦,“他们凭什么喜欢你却排斥我?”
我不认为自己有哪里不对,都是那些讨厌的小孩没有眼光。
“还有冰淇淋的事,那天爷爷为什么会去接你?为什么给你买冰淇淋?他那么忙,为什么还陪你吃完那根冰淇淋?”
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次巧合,爷爷没说,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对柯予是特别的,柯予是那种为了吃的不要命的人,他也是。
他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觉得看到你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可是我爷爷超级厉害,能靠自己闯下这么大的家业,你哪里像他了?
对此我完全不认可,这件事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一想到就会疼,怎么也拔不出来。
“因为这个我恨死你了,就是那时我下决心一定要把你赶走。”
只要我打定主意,当然有的是办法。
可是柯予走了,换成别人也没有更好。
严坤不会拼命保护我,他处心积虑的赢得我的信任,只是为了从我这骗钱,甚至可以为了自保亲手要我的命。
相比之下,柯予是真心护着我,直到这一刻我才忽然懂了爷爷说过的话,柯予这样一根筋的人才会为人卖命。
爷爷见过的人经过的事那么多,他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
我又念起柯予回来后的种种好来。
“你现在脑子总算开点窍了。”学业不说多好,但勉强还能跟得上,没丢我的脸。
“而且,”我停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低音量,“你有时候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不管刮风下雨,柯予仍在坚持打拳,我站在别墅天台上,透过落地窗欣赏夕阳时,视线曾飘向绕着庄园院子跑步和练拳的柯予。
夕阳洒落在他身上,少年人流畅的肌理散发金色的光,这副景色还算看得过去。
他是如影随形的影子,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做一个多余的动作,但其实我时时刻刻能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
能让我放松安心的气息。
我长长叹了口气,“这次好在有你,不然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些话当着柯予的面我绝不可能说出口,不过他反正也听不见,我干脆都说了。
摩擦生热的原理还是管用的,柯予的体温逐渐恢复,惨白也渐渐从脸上褪去,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我将手覆盖在他心脏的位置,感觉心跳如恢复运转的机器,明显比先前顺畅有力了。
至此我才真正松了口气,抬头望了眼窗外,外面灰蒙蒙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服紧紧粘在身上,半湿不干的状态很难受,我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凉。
好累,手脚都累得抬不起来,头好沉,好想睡觉,不想再做任何动作,我直接躺倒在床板上,意识模糊前之前,嘴里喃喃地说:
“柯予,要是我们俩能从这逃走的话,我再也不赶你走了。”
你当我的副手,就这样呆在我身边。
挺好的。
想到这些,我嘴角无意识地浮现一丝微笑。
在这一刻,柯予悄悄撬开了我心中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