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程梅,我第一时间让哲哥派人去确认她的下落,很快我就收到了回信。
程梅死了。
我逃走就意味着马上要到手的钱飞了,这些船员都是收钱办事的马仔,气极之下不管不顾就对柯予和程梅开了枪。
程梅离得近,被肥仔一枪打中要害,直挺挺掉进了海里,还是她的姐妹们把她捞上岸的,听说血漫了一片海。
尽管早料到她凶多吉少,但听见她的死讯还是让我心里一紧,这个女人跟我本没有任何交集,说是为了钱才冒险救我,可她也完全可以不冒这个险,将年轻的生命白白葬送。
我与她只一面之缘,她那张脸却在我脑中徘徊许久,哲哥还差人差了她的身世,程梅是渔村人,家里姊妹多,很小就没读书出来讨生活,做过许多又苦又累的活,最后干了这行。
还记得她在给我剪绳子时自言自语说的话:“拿到钱了我要找个地方开家美容美发店,自己当老板。”说这话时,她抹得瓷白的脸庞溢出红晕。
可她没机会开美容美发店了,我让哲哥给了她家人一笔钱,程梅的一个妹妹开了家阿梅美发店,这些程梅都不会知道了,但我想替她实现这个愿望。
我伤得很重,醒来后也只能躺着,无法移动,这种感觉比昏迷还难受,半天一天还能忍,久了就难以忍受。
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工为我护理,但我的生活起居仍是由哲哥负责,我的恢复过程非常漫长,这让我越来越急躁。
“小锐,多吃点才能好快点。”
哲哥给我带来不同种类的食物,可我并不想吃,只想下床走动,可为了保证我恢复良好,我的活动被严格限制。
哲哥放下粥碗,换了个汤锅,用调羹舀了勺到我嘴边,平心静气地劝我多吃一口,“这个好消化,对……”
“我说了我不吃了!”我忍不住大吼,能动的右手一把掀开哲哥的手,汤勺他抓稳了没掉,但勺子里的汤洒到了的地板上。
我对哲哥发了脾气,挣扎着要起床,哲哥立马把我按住了。
“小锐,你别着急,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动了,你肋骨断了必须静养,不可以乱动。”哲哥仍是好脾气地跟我说。
我与他暗中较力,奈何根本动不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
正在气头上的我根本不想理任何人,一把泄下力,愤懑地转过头。
哲哥问外边:“谁?”
“我。”
只一个字我便立马回头,原本气鼓鼓的河豚,在我没注意的情况下,竟然一下消了气。
哲哥也听出是谁了,这些天除了他和爷爷我不愿意见任何人,连查房也只让负责的医生一个人进来,但哲哥从我的表情看出我让不让门外的人进来,他将汤碗和调羹放到一边,说了句:“我去和医生再问问情况。”便退出了病房。
“你进去吧。”
我听见他对外面的人说,眼神早已盯着门口。
柯予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见到活生生的柯予,我的嘴角有意识不到的弧度,我其实很高兴,但不在船舱里那种氛围,又有点端着拉不下脸了,我收起笑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能下床了,来看看你。”柯予到我床边停下,看着不能动的我,没问类似“你还好吗?”那种废话。
我真是在船上把他看顺眼了,过去总觉得他话少愚笨,现在却觉得他少说废话挺好的。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是死脑筋的人,认准的事就要办到。
我的目光移到他的胸口,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也能看出他缠绕着厚厚几层纱布,为了完成对我的许诺,他差点送了命,我摇了摇头:“不怪你,能回来就好。”
这之后柯予时常来病房陪我,他仍旧是闷葫芦一个,但和他在船舱里共处了这么久,我俩都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即使不说话不交流,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有他在的时候,就没那么让人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