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整个世界都在安眠,这些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沉沉的一段睡眠后,我才终于轻松一点。
我微微侧脸,看见了守在一旁的柯予,这些天不仅是我累,他也很辛苦,还好有他在。
我的手动了下,柯予便醒了,他睁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看到我醒了便清醒过来,问我:“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吗?”
我摇头。
他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要喝水吗?”
“不饿。”我什么也不想吃。
柯予仍是起身去给我倒了水,回到床边将我的上身往高抬了抬,让我喝水。我浅浅喝了口,就叫住他别忙了。
病房的床很宽敞,我往里挪了挪,拍着床面对他说:“你上来睡。”
柯予怕影响我休息,回答:“不用,有陪护床。”
我坚持:“你上来。”
我就是想要和柯予紧紧贴在一起,感受到他的温度我才能心安。
他于是也上了病床,和我并排躺下,翻身将我抱住,摸了摸我消瘦许多的脸。他不会说什么体贴的浪漫的情话,眼里却流露出心疼,我抬手握住他手腕,长长地与他对视。
不需要言语,只要有柯予在我就觉得能撑下去,我对柯予说:“我只有你了。”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柯予微微点头:“我在。”
积劳成疾,这一病我拖拖拉拉许多天都好不了,总是反复发烧咳嗽,不得已,我只能将公司的事先交给柯予。
爷爷和我相继入院,集团内部有人蠢蠢欲动,但董事长到底是住院休养,还是有别的情况还不明确,大家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跑到医院来打探爷爷的病情。
为了让爷爷不受打搅,我将爷爷转到了郊外的私人疗养院,并且派人加强了守备,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爷爷。
爷爷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是完全的无知无觉,有时又能听医生说爷爷的手指动了几下。
我的身体状况好点后,便时常去看望爷爷。
还没进疗养院大厅,我便听见里边起了争执,一个女人在几个人的阻拦下强行要进去,一边推搡一边在大声说话,闹这么大动静会影响到里面的爷爷,我皱起眉,目不斜视地经过,预备等下吩咐人把闹事的人清理出去。
“我是柯家人!是董事长的儿媳!”
女人的话让我止步,不由就转过头看向她。
正好女人也朝我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喀嗒一下,与此同时,女人的眼睛嚯地发亮,激动得一把捂住嘴,两三秒后,惊喜地冲我喊道:“小锐,你是小锐吧!”
她指着自己说:“是妈妈啊,我是你妈妈!”
小时候我常常偷偷想妈妈,想她在哪里,会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在梦境里凭想象给她构建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爸爸不在了,但我知道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上,可爷爷很不喜欢她,连提都不让人提起,我生病难受时总会格外想她,希望她能摸一摸我的头,我想每一位母亲应该都是会魔法的,如果她们温柔抚摸孩子的头,说一声疼痛消失,我的病痛就真的会随魔法消失。
平时我从不敢叫妈妈,只有这种时候我会一直一直叫她的名字,然而失望落空太多次,后来我就不叫了,我甚至都不再期待我有母亲,又能和她见上面。
但此刻,离我几米远的地方,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她是我的母亲。她有什么证据?凭什么看见我就说我是她儿子?
我理应马上走开,对她不予理睬,可我的手脚却不听从我使唤,进退两难。
这个情境太戏剧化了,负责安保的人视线在女人和我之间转动,不知真假。见我没有反应,阻拦的人又有了迟疑,女人趁机挥开那几双手就冲我跑了过来。
有人反应过来,追上几步拖住女人不再让她前进,女人急了,冲我喊道:“你爷爷因为柯俊的事怪我,但我也有苦衷!”
我的心因这个名字一动。
柯俊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