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慌忙把手机递给我,看到屏幕上亮起的疗养院电话的瞬间,我心里的不安简直冲破心口。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介绍出席嘉宾了,我努力控制住手部轻微的颤抖,将听筒放到耳边。爷爷主治医生疲惫的声音随电波传来:“抱歉,柯董事长去世了。”
主持人每念出一位嘉宾的名字,台上台下便响起一阵掌声,背景音乐在播放,后台有人在调度,媒体区快门声此起彼伏,很多种响声从各处响起,我却忽然失去了听觉功能。
医生还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耳朵里,只反反复复重复着那句话:“柯董事长去世了。”
爷爷,真的......走了。
我甚至没能看到他最后一眼,没能在他走之前再和他说说话。
前面的流程进行得差不多了,该轮到我上台宣布吉祥物评选的最后结果了,工作人员示意我可以登台了,我却没有动作。
陈秘书急得出了一脑门汗,连着叫了几遍我,我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哪,接下来该要干什么。
是的。
这是爷爷生前最惦记的一个项目,今天是宣布海滨乐园吉祥物形象诞生的日子,我不能让这个仪式半途而废,我要让爷爷知道我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做到了。
“柯总,您还上台吗?”陈秘书不确定地问,在心里紧急筹划我如果不上台要如何救场。
我定了定神,点头,推动轮椅前往现场。我在台上向大家宣布海滨乐园预计在明年试营业,揭晓了大众评选出的呼声最高最受欢迎的小海鱼吉祥物,介绍了海滨乐园各种最顶尖的设计和设施,还有最完备的服务团队,只等大家前来游玩。
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我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只觉冰凉。我挤出笑脸,和媒体对答,努力表现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支撑,最重要的唯一的亲人,在刚刚离开了我,以后我要自己走这条路了。
眼泪被禁锢在眼底,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我的笑没有一点温度,我努力控制住表情不泄露一点异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在人群里寻找柯予的身影。
我很委屈,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不在我身边?
按事先的准备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活动的讲话和采访,我也不知道自己表现的怎么样,下台时冷汗浸湿了我西装下的后背。
陈秘书红着眼眶,我对她说:“我要去看爷爷。”
汽车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疗养院。我等不及拿轮椅,也顾不上姿势怪不怪异,直接一瘸一拐地跑向楼上的病房,跑得太快太急,呼吸都有些刺痛。
我仍有种错觉,像爷爷还在病房里等着我,要看一看我,不然他怎么舍得离我而去?
病房外站了许多人,他们都给我让开道,气氛沉默而庄重,走进病房我便看到了柯予,可我现在不会去问他去哪了,干了什么,我的视线牢牢定在爷爷身上。
插在他苍老身体上的仪器都拔掉了,爷爷端端正正趟在病床上,面上再无一点血色,苍白得像是一张褶皱的纸张。那些雕刻般的纹路终于松懈下来,即使没有表情的时候,爷爷也总给人一种威压严肃的气场,我现在才知道,没有这些深刻的皱纹,爷爷也能面容如此平和。
向爷爷靠近的每一步都带着踩在刀尖上的痛,我想对爷爷说些什么,可是有石头堵在了我的喉咙口,我张不开口,更发不出声音,我紧紧抓住爷爷的手,他的手指干枯得有如腐朽的木根,僵硬而冰凉。
柯予走到我身旁,手按在我肩膀上,我封闭的身体感官像被按动了开关,忽然通了电源。眼泪一下全夺眶而出,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推开堵塞的石头,然后爆发一声呐喊。
“爷爷!”
我扑倒在爷爷冰冷僵硬的身体上,痛哭地呼喊。
即使有过再多的思想准备,但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才真正领悟了什么叫做锥心刺骨的痛。我喊得声嘶力竭,柯予不发一言地扶住我,平静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