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正颐指气使地质问他,一股怒意从心底喷薄而出,曾医生将答应过我的话抛之脑后,大声对柯予吼道:“要不是你这么折磨他他怎么会这样,就算打过疫苗也有概率会被感染,况且他本来就……”
“啊呜!”
我忽然从墙角蹿起,用极快的速度朝对面的两个人扑了过去。不知从何处生出的爆发力,我就像向猎物出击的猎豹,两只手蜕变成锋利的爪子,挥舞着要撕裂一切。
曾医生被吓得做不出反应,张着嘴呆愣在原地,好在柯予反应足够快,一把掀开曾医生,然后正对着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到嘴的肉就在眼前,被控制住的我不死心地拼命挣扎,手动不了就用腿踢,嘴里不停嘶吼。可无论我用多大力气,柯予也不松开一分一毫。
我气急了,通红着眼,对准他的小臂就是一口狠狠咬下去。虽然隔着衬衫,但他肯定还是感到了疼,我把全部力气都用到了嘴上,就算把牙咬断了也绝不松口。
脖子上猛然一痛,像被一只利箭刺穿了,全身的力气骤然被抽走,我的腿下一软,整个人立不住地往下滑,我的嘴仍然惯性地咬在柯予的手臂上,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柯予把我接住了,我好像听见了一句什么“镇静剂”之后便失去意识,陷入了虚无的黑暗里。
这次的梦里没有了望不到尽头的白,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四周仍是冰冷的,那条大狗躲在角落里低低地犬吠,黑色的眼睛和身体隐藏在黑暗里,时刻盯着我,随时都会再冒出来将我吃掉。
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黑夜白天在我这不再交替,时间的流转也失去意义,我始终处于无尽的混沌里。
只要柯予不接近我,我就还勉强能正常生活,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或者缩在墙角里,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安全。
任何人踏入这个房间,我都会立即进入紧张的防御状态,眼睛露出下三白,皱紧鼻子,从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唔鸣,咬紧牙关,做好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给我送饭的那个女人一露面也会遭到我的攻击,她每天只将饭菜放到门口,我饿得不行了,才会钻出我的安全角落,踟蹰地从地上爬过去,缩在门口四下张望,如果看到有人的影子,我便会把饭菜一掀,掀得满地都是,再迅速躲回角落里去。确定没有人,我才会警惕地吃一点食物。
这段时间唯一能进入我这间房的人只有曾医生,他必须定期来查看我的情况,刚开始他进来时我也以同样警惕的态度对待他,不准他靠近我。
可医生到底是有办法,他每次来手里都故意亮出针管。这根针管的威力我仍记忆犹新,一看到就脖子一痛,我仿若被捏住后脖子的狗崽,声音不情不愿地低下来,头也耸拉下去。
我不配合,也不肯打针吃药,曾医生只能大概给我检查下,给我检查时,他镜片后的眼睛十分专注,仔细辨认着我的神情,他回头望了眼房间外,小声告诉我:“外面没有人。”
他是医生,我的症状乍看下能把人吓到,但我到底是不是狂犬病发作,他持怀疑态度。
我像是没听见,保持着蜷缩的状态不予回应。说到底,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不是真的犯病其实毫无意义,曾医生于是不再追问,而是担忧起我本来的问题:“你该做个全面检查了,现在不知道病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也不确定控制的药起没起效果,这样任由其扩散后果会很严重。”
见我的表情毫无变化,曾医生有些急了,“你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只要活着再难也会过去的,还会有反击的一天,我带你去偷偷做检查,我答应你绝不会让柯予知道。”
他是真心为我的身体和病情担心,可我只是将脸埋进膝盖作为回应。
一声既长又重的叹息声后,曾医生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他将一瓶控制病情的药塞到我胸前,叮嘱我:“药一定要按时吃。”之后摇了摇头离开。
现在这种情况,药根本救不了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晚上的房间里窗户紧闭,不肯让一丝光线和微风进来,我的身体瘦了许多,人陷入被子里,轻飘飘地像要飘到天空去的感觉。
我的瞳孔适应了黑暗,没有一点光亮的情况下,也能看出天花板上顶灯的形状和纹路,看的久了,瞳孔眩晕,顶灯也跟着转了起来。
一圈一圈,越来越快。灯管乱晃,水晶撞击发出清脆凌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了线,直直掉下来,砸到我身上,尖锐的水晶扎进我的皮肉里,把我扎得千疮百孔,我无端地笑了下,想这样也好。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我闭上眼,沉浸在眩晕里。门被推开,只有一点轻微的声响,柯予走进来,站在床边就那样看着我。
可他眼前只有摊平的一床被子,隆起一点弧度,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只留一点空隙呼吸。他看不到我,只是那样长时间地站立。良久,低沉的声音在黑夜里传来,夹杂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奈。
“对不起。”
他向我道歉,可我看不见他黑不见底的瞳孔里是否含有愧疚。
“我不想让你变成这样。”
“我会永远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