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话的宫女陡然一缩，心跳如雷，惨白着一张脸，就连说话的嗓音都是磕磕绊绊，“回，回主子，奴婢从小便害怕这些虫子，突然见到这么一群蚯蚓，心里，心里打怵。”

回话的宫女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就连眼睛也不敢乱看。

“找个人将这里处理了，既然害怕，以后见着了躲远一些。”

宫女悄无声息的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睨了她一眼，将这群蚯蚓爬动的位置暗记于心，董予初便带着人回了正殿。

“主子，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董予初默然，让芙蕖将窗户支起来，又示意兰芝去刨一小块玉兰树下的泥土进来。

芙蕖等人透过窗户，将兰芝刨土的动作收入眼底，不多会儿，兰芝就已经刨了一小篾畚箕。

方才围着的宫女们被打发到其他地方去了，因而兰芝特意挖了较深的泥层，顺带将表面恢复原样。

邓函伸手抓了一团泥土，揉搓几下，发现泥土发硬，且较为干燥。

蚯蚓这种虫子，通常只有在阴雨天气或土壤潮湿的环境下才会爬出表面。

但挖出的泥土表明，蚯蚓会出现在玉兰树下并非是土壤和环境的原因。

“主子，莫非这树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董予初目光再次落在那团泥土上，她稍微坐正，阳光照耀下，那双灵动的眼睛眯起，她缓缓起身，半趴在窗棱上，“或许咱们又被人做局了。”

芙蕖等人瞠目而视，不知主子这话从何说起。

“不在正常时间，正常地点出现的东西必然有蹊跷。”

邓函一点就通，将手中的泥土扔回畚箕，擦干净手掌，才试探性的询问窗边的人，“主子的意思，莫非这蚯蚓是旁人招来的祸端？”

是祸端，是引子，还是上天特意提醒她们的，董予初也不知晓。

将几人招近，“晚上的时候，你们再刨深一些，看看下面有没有埋东西。”

仔细一听就会发现，董予初慵懒的嗓音里并无害怕，甚至带了几丝兴奋。

“切勿打草惊蛇。”

“主子，那宫女是否要？”邓函脸颊削瘦，声音还不似寻常男子那般低沉有力，带着明显的尖细，此时发白的手掌横亘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动作。

董予初也跟着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小邓子，你别成日里搞得这么吓人！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收敛一些！”

董予初话里毫无责备，让人听了也不觉难过，邓函收起方才那副模样，嘿嘿一笑，“奴才这不是盯她许久了，总觉得再留下去会出大麻烦。”

“不急，就这段时日了。”董予初对她们说。

＊

子时

月光洒在清冷的庭院中，蝉鸣也了无声息的收敛起来，偶然夜风拂过，却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嘘，动静小点儿！”

翊坤宫玉兰树下传来一阵簌簌声，有枯叶被踩烂，泥土翻动声。

芙蕖指挥着几个太监，正刨着白日里兰芝挖掘的那块泥土。

“芙蕖姐姐，快来！”邓函手中的铁锹杵在了一块硬物，他立马将铁锹扔到一旁，接着月光扒开那层泥土，定睛一瞧，是一坨长满了锈斑的铁器。

刚剥离尘土，一股浓烈的香气犹如狂风一般，强势而不可阻挡的窜入鼻腔，邓函猛然被呛到，没忍住咳嗽几声。

芙蕖见状，拿丝巾捂住口鼻，另拿了厚帕子将那块硬物包裹起来。

“快，将东西收起来，散了散了。”

在自家殿里还做得跟贼似的，邓函没忍住朝着芙蕖嘿嘿笑，不过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嘴上嬉皮笑脸，实际上手上该少的动作一个没落下。

董予初随手扯了件披风搭在身上，瞅着几人的动作。

芙蕖将东西放在中央，甫一掀开，馥郁甜腻的香气迎面而来，被尘土掩埋这么久，泥土气息不及这香味的万分之一。

细闻之下，发觉还混着陈旧的膏脂味，铁器表面残留的黑色膏状痕迹还带着黏性，蹭在指尖上，怎么都擦不掉那股气息。

“主子，这儿还有。”邓函见众人嫌弃的眼神，默默的又从身后掏了一坨出来。

一样的香气，只不过用手一碰铁器表面，手指尖剐蹭下来一层带着微凉质地的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