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顾沉从医院沉默到家,再从家沉默到学校,只字不再提曲娇儿的事,反倒是局外人沈迟折腾了许久,要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回神,巧言令色赶走他的烦躁。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儿。”
顾沉忧虑减半,摸了摸他脑袋,表示感激。
沈迟毫不客气地戳破,这人和过去的他一个样,看起来没什么古怪,苦闷全往心里憋。
“狗屁,要真没事儿,昨晚你就不会偷跑出寝室。”
顾沉停下手,心虚地想收回去,“昨晚你还没睡?”
沈迟眼睛咕噜一转,抓住他的手不放开,“不是只有你会装睡。”
顾沉更加心虚,抖着肩偷笑,沈迟故意挠他手心的痒痒,酥麻感带着一阵热流流窜在四肢,顾沉轻笑渐断,捏紧了手心,打断沈迟的作怪,低下头靠近他,“偷偷摸摸才刺激不是吗?”
热浪铺洒在沈迟脸上也很酥麻,顾沉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他的腰间,巧力一掐,沈迟惊呼,差点腿软地掉进顾沉怀里。
“黑天化日之下!”
沈迟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一节晚辅已经下了,教室已然空荡荡了,只剩他们两人,安全又危险,适合做点不太好在公众前的事儿。
盛夏的夜晚温度清凉,风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清晖朦朦迷人眼,漫过窗棂,吹动着白纱。
沈迟没成功掉进顾沉怀里,可顾沉的手一直圈在他腰间,两人与相拥又有何区别,比清晖更迷人的,是对方的双眸,沈迟以牙还牙抱住他,拉近,在顾沉耳边道:
“我可以追你吗。“
林响间还夹杂着窸窣的蝉鸣,像繁星,在平静的夜里闪出几点亮色,最亮的莫过于沈迟这双清澈,水灵灵的琥珀眼,像林间的小鹿,又像圆鼓鼓,水灵灵的杏果子。
顾沉俯首,亲了亲他们,“不多此一举吗?”
悄无声息地离开是一个答案,辗转难眠的激动和悄无声息地回吻则是另一个。
前夜的难眠,病因复杂,病势最重的叫担忧,他怕自己猜错了答案。
沈迟喜欢的真的是自己吗?可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模样不够俊朗,骂他冷硬摆臭脸的比比皆是,就算收敛一下自己的孤傲有两分俊俏,内里又充斥这各色的卑劣因子,傲慢张扬,还爱混不吝地开些没脑子的玩笑,他不够稳重和成熟,冲动时时潜伏在他桀骜不拘的本性里,他的家庭还是一团糟糕,不然现在也不会在沈迟家躲避风头寻求安慰,
这样的他,沈迟真的会喜欢吗?
顾沉彷徨着,向来果断的他竟有一天不敢妄自定论,还是沈迟最终送来了定心剂,
手落在被褥,隔着柔软的棉花,顾沉却像被刺了重要穴位一般一动不敢动。
他屏息凝神,呼吸并非如以往般平稳,而是直接消失殆尽。
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顾沉知道,沈迟正在看他,他不敢睁眼,仍沈迟灼热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剥开他。
我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糟糕,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冷静地窥视后,我的种种恶迹是不是无处遁形。
到底胆怯,顾沉退缩了,他偏过头,吓走了沈迟。
可是,既然害怕,他为什么不把自己完完全全藏起来呢?
只需轻轻拉起被褥,沈迟便没了任何窥探的可能。
因为他也在期待,他也抱有幻想。
你愿意爱这么不完美的我吗?
眉间一暖,顾沉得到了他渴求的答案。
他听见了沈迟的偷笑,还有自己的,一个藏在被窝里,一个藏在心里。
一夜未睡他也精神抖擞,天才破晓,窗帘后晨曦渐渐染红稀薄的云层,伴着鸟鸣,染至树梢。
房内依旧暗淡无光,顾沉私心作祟,拉开了窗帘一角,光线袭来,沈迟不悦地哼唧了两声,但梦境美好,他更不愿醒来,翻个身,他继续在梦海浮沉。
顾沉暗暗抱歉,走到床边,床垫一陷,手自然而然放在了沈迟头发上,沈迟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己送过去,蹭了蹭。
顾沉不自觉低下头,等回过神时,已在沈迟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像偷吃到了奶酪的猫,两颊迅速潮红,他夹着尾巴赶忙跑去卫生间。
厚实的木门完美隔绝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冷水抚平了冲动,打扫完战场,他飞了个电话给冯翠翠,确认曲娇儿还没苏醒,才小心翼翼地去买早餐。
按着沈迟在学校的喜好买了点,怕凉了,他还捂在怀里跑回家的。
一路上他怕极了迟到,就像他后悔这么晚才看清原来沈迟喜欢的是自己,嫉妒真是令人混沌的毒药,好在也不算太晚,也如沈迟最终还是等到了他一般。
沈迟:“太草率和乌龙了,不够正式。”
顾沉不在乎这些,不过他真想感受一下沈迟的追寻,腼腆又保守的他除了会偷亲,还会干什么?明明上课拉个小手都面红耳赤,还能有多么主动的一面?
“好,”顾沉应下了,“快追追我,亲吻不必太克制,哪里都可以。”
他的指尖滑过沈迟嫣红的唇瓣,他们重逢的篱墙已盛放开了无数的蔷薇,沈迟的这里比蔷薇美丽诱人,
沈迟低低地笑着,又突然咬住顾沉指尖,刺激的疼痛像蔷薇般盛放,又被嫣红柔软的花瓣包裹住,指尖好像被挂住了一圈湿润的花蜜,顾沉喉结微微滚动,沈迟松开时,他还有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