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是高三末最热闹的清晨，激动得整宿未睡的他们早早开始噼里啪啦倒腾自己。

沈迟是在嬉闹声中被吵醒的，透过坚硬的砖墙，不舍得糟蹋最后一次孔雀开屏机会的方正宇率先吹起号角，整座宿舍楼都开始因走动而摇晃，白炽灯刺破眼皮带来灼人的疼痛，沈迟只得不情不愿地掀开眼帘。

强支起身子起床，摇晃着走向阳台。

“呲啦！”

门被他暴力地推开。

凌乱的长毛遮住了他惺忪迷蒙的睡眼，顾沉都难以分辨他是否是凭着直觉闭眼走来。

他抱住沈迟，沈迟熟练地将脑袋抵在他肩上，就着顾沉刷牙的间隙，享受了一个回笼觉。

清新的薄荷香伴着温和的晨曦，渐渐唤醒睡意。

睁眼的瞬间，还什么动作也没有，顾沉便知道他醒了。

沈迟像小树懒一样地挂在他身上，跟着他一动一动。

身上有个庞然大物，顾沉的动作只显迟钝，不限笨拙。

等到梳洗完毕，他才拉开“赖床”的沈迟。

顾沉：“牙膏帮你挤好了，还想我帮忙刷吗？”

沈迟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暖的他，得寸进尺道：“当然需要。”

顾沉重拿起牙刷，“张嘴吧沈少爷。”

一手还嵌着沈迟下巴。

沈迟乖乖听令，嘴唇才张一半，一团黑影迅速向他扑来，唇角一痛，顾沉作案成功，得意地吸吮了一大口。

沈迟捂住涨红的嘴巴连忙推开他逃离，困意瞬间如飞鸟般一哄而散。

“你你你！以下犯上！”

顾沉一把拽回他，又胆大妄为地偷亲一口。

“这叫正当收取床费。”

沈迟紧紧抱住自己，睨了顾沉一眼。

“但我没说要以身抵债。”

顾沉面不改色地道：“都强买强卖了，付款方式还由的你？”

沈迟赶忙把这个恬不知耻的禽兽推出阳台。

“一边发春去，小爷要赖账！”

顾沉笑了笑，皇帝似地嚣张样，好像是他慷慨放过了沈迟。

沈迟咬着牙刷，哼哼刷了刷后牙，仿佛在用一把磨刀石，他发誓下次一定在接吻时咬的顾沉后悔害怕。

换好西服，沈迟在镜前又倒腾了两下造型，西服盖去了少年郎的气色稚嫩，他嫌前毛搭在额前呆傻，想把他们帅气利落地别到耳后。

顾沉摇了摇手里的定发喷雾。

“好了吗？”

沈迟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评价总是永远不满意。

“你觉得如何？”

他转头问向顾沉。

而在顾沉眼里，沈迟又永远完美。

“安全没问题。”他答道。

继而上前遮住他的眉眼，以防水雾飞进他眼睛。

“早知那天就听沈女士的去剪头发了，顺带让托尼老师定制个造型。”

水雾在空气里弥散开，将发丝硬化，自已又柔软轻盈地在空中飘散，落进嘴里有点苦涩，沈迟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顾沉又给他递了张纸：“造型比我重要？”

沈迟擦了擦舌尖，“你懂什么叫丈夫的帅气，妻子的骄傲吗？”

顾沉真想现在再薅两把沈迟的头发，摧毁他的帅气，不过现在发型对沈迟而言就是逆鳞，真摧毁了，他也别想苟全性命，只能转去揉捏他傲娇的脸颊。

“好的老婆，”他亲了亲沈迟，“帅帅地跟我出门吧。”

沈迟的西服是沈烟过年间带他去订做的，墨蓝色为底，掐着他的比例精细裁缝，把传统的领结换以乳白色贝壳胸针做装饰，弯弯的贝壳自带潺潺的水光，好似融于海面的月光，把沈迟隐隐暗藏的矜完全展露，好像一个闪闪发光的王子。

对比沈迟的温文尔雅，西装收敛了顾沉的邪气，不张开挂满獠牙的毒嘴，站在沈迟身边的他就是巍峨的骑士长，锋利的眉眼微微低垂，也锋芒铮铮。

下完楼，他们像两滴浓厚粘稠的墨汁滴入青涩洁白的校服海里，风摇晃了一下，回忆擦身而过，相视间有些长大了的兴奋，过后又是化不开的时光怅然。

成人礼过后是高考，高考便意味着高中生涯填完了答卷，要毕业了，要分离了。

沈迟向顾沉靠近，牵住他的手。

顾沉很是意外。

这动作太明目张胆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回握。

到了教室，终于并不是乌泱泱的刷题低头族，女孩子们穿着五彩斑斓的礼服，彩虹一样地横亘在教室中央，教室里飘荡着香的人头脑发胀的香水味儿，飘进鼻尖，沈迟还躲了下，跨进门的脚抬起又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