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们这个方向，需要长期暴露在战舰舱体外，宇宙辐射经常超标，有概率影响生育，你了解一下。”面试官继续悠悠开口道。

“？”

“这是通知，不是问题，你不用回答。”面试官无视了周行硕半张着的嘴，“哦对了，补充一句，如果出任务时意外死亡，你愿意捐献遗体吗？联邦会保证你的遗体优先用于太空医学研究。”

“...可以。”周行硕彻底傻眼了，他不理解这是什么奇怪的开场白，还是下意识回答了问题。

“你会经历长期舱外失重的环境，这会直接导致你的骨密度流失比地球上的老年人流失速度快五倍，如果你运气好活到退役，以后大概率也只能靠轮椅生活。还有小部分人回到地球会出现重力性休克，一辈子只能待在太空站，再也回不了地球，这个能接受吗？”

“可...可以？”

“还有，如果任务出错，包括你数值计算错误，损坏设备这类杂七杂八的失误，这些都需要赔钱。”面试官语速开始加快，念这些荒诞的语句，对他来说熟悉得好像可以背下来，“你的所有资产都要直接上报，出事后直接抵扣赔偿，不够的话还要从后续抚恤金里扣，这个能接受吗？”

“能。”周行硕感觉有点荒谬，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收容所送他的这个通讯腕表，真出了事，联邦把他器官卖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还完钱。

“星舰在紧急情况下，如果出现超重问题，会优先丢弃非必要物资，工程师的个人行李都是优先丢弃的。”

“如果星舰遭遇撞击，需要工程师亲自进入破损舱体处理残骸，手动修复数据记录仪，补录事故前的运行数据，这个过程中大概率会有二次撞击，这些也都是工程师的义务。”

面试官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这些语句听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面试问题，而是一份赤裸裸的生死状。

周行硕这种一穷二白没牵挂的可怜虫，也没打算以后组建家庭去拖累别人，几乎是下意识，他木木地全答了可以。

问完一轮，面试官扫了一眼周行硕，他的死鱼眼里好像终于有了点兴致，慢悠悠开口道：“本来还得跟你交代，我们这里有官方断绝亲属关系流程的优先通道，你这里倒是省事，连走流程的必要也没有了。”

太直白了吧...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吗？这话听得周行硕极度不舒服。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太空外仓执行维修任务，你的队友安全绳突然断裂，他手里的项目核心数据储存盘没拿稳，人和数据盘完全向着两个方向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下存储盘去拉他，数据会丢失，结果可能导致整个星舰的十年项目失败，要么去拿数据盘，你的队友就会被卷入发动机中身亡，你选哪个？”

“救人啊...”

“为什么？你救了人，数据丢了，项目损失可是天价，你这辈子都要给联邦打白工，每天干12小时没假期都还不起。”

“那...那让他和我一起还呗。”

面试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面试官脸上的情绪晦暗不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几秒道：“现在给你个机会，换专业怎么样？我可以给你转后勤部门的面试，这样你也不用浪费这个面试机会。”

“可以吗？那我现在去的话是排第几号...”

“想得美。”面试官直接打断周行硕的话，开始在平板上涂涂画画，也没再看周行硕一眼。

一听这话，周行硕瞬间小脸惨白一片，整个人发蔫，他感觉自己肯定和刚才那些匆匆跑出去的考生一样狼狈。

结果不用多说，肯定没戏了，要不还是体面点自己离开吧。

“谢谢面试官...”周行硕声音难掩失落，轻轻弯了弯腰道了声感谢，僵硬地转身，把手搭在了门禁按钮上。

“这么急着走？不想再争取一下？”

面试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死鱼眼里竟然带了点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行硕。

“我还有机会？”周行硕按按钮的手直接顿住，不可思议地回头望过去，正巧和面试官带点调侃的眼神直直对上。

“我们航天器工程也讲究双向选择，而且你这种背景情况，我们还不用给你买身故保险，毕竟你连受益人都没有，省了我们不少事。”

“......”

“来不来？不来我叫后面两个小朋友来等候了”

“来！我来！”周行硕脑子一热，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跑了，赶紧一口答应下来，“所以面试官，请问我是通过了吗？”

“嗯。”面试官应了一声，在平板的右下角像是签名一样比划了点东西，随后做了虹膜识别，等待了好一会才重新望向周行硕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导师，我叫苏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