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平板重重地砸在了汉娜脸上,但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责备,汉娜没管自己被砸红的脸颊,依然固执地伸出手想安抚他,“对不起,是姐姐没保护好你,我再想想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斯特莱红着眼睛,想要起身,似乎是扯到了身上哪个地方,突然嘶了一声,再次跌坐回了小床上。
“你受伤了?我去找灯,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汉娜满脸惊愕,立刻开始在周围寻找开关。
“别找了。这里根本没有装灯,只有这个。”斯特莱的声音有些无力,他尝试弯下腰,去够放在地上的充电小夜灯,可他刚弯到半路,腰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下压身体。
汉娜颤抖着手捧起了那盏小小的夜灯,按下开关,微弱的白光落在了斯特莱的腰间,将他腰间那片红直接刺进了汉娜的眼里。
斯特莱腰间的整片医用敷料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本的白色,完全被血渍染成了暗沉的红褐色,敷料的边缘因为长期黏贴和反复撕扯,已经卷起了发黑的毛边。
大概这块敷料的粘性也不太够了,斯特莱猫着腰时,敷料本该紧贴皮肤的部分还是高高隆起,形成了一道中空的外突褶皱。
“你别动...”汉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摸上敷料的毛边,立刻又被斯特莱瑟缩的动作刺痛了心。
她力道极轻,捏住敷料的一角极慢地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夜灯微弱的亮光中。
那伤口从斯特莱的肩胛骨下方延伸,一直蔓延到腰侧,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带刺的利器割过,伤口顶端凝结着黄色的脓液,混着渗出的血珠,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伤口的周围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划痕淤青裂口,像是惩罚画就的苦难绘图。
汉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一拍,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伤口让她想起婶婶那根舍不得扔的登山杖,那玩意做工粗糙,用过一次就被撞得凹了一块,凹陷处的侧边硬是凸起一截尖锐的金属茬。
婶婶老说这登山杖丢了可惜,迟早派上用场,没想到这用场竟然是用来教训人的。
“是他们拿那根坏掉的登山杖打的?他们为什么要打你?”汉娜心疼得直掉眼泪,啪嗒啪嗒滴在自己的衣服上。
“为什么?你所谓的那些弥补全进了他们的口袋,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名额也被他们抢走送给了表弟!”斯特莱红着眼眶,控诉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和绝望,“你要是能回来看看我,哪怕一次!你就能知道我过得什么好日子!”
“我不过是想,既然他抢了我的机会,那他也别想好过!我就在他考试那天给他牛奶里下了点泻药,让他也考不成!”
“泻药?!”汉娜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斯特莱,“斯特莱你发疯了?!你知不知道表弟的身体状况有多脆弱?!他消化系统本来就脆弱,泻药剂量稍微不对就会引发电解质紊乱,有可能危及生命的!”
“你心疼他不心疼我?!我被他们打成这样伤口化脓溃烂,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斯特莱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疼痛剧烈晃动,腰侧伤口开始往外渗血,“在你心里我这个亲弟弟到底算什么?!我又没把他弄死,我就只下了一点!”
“不...不是的!”汉娜慌乱地摇头,脸都憋红了才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解释:“我不是心疼他...我...我是怕你出事啊!要是他们要报警,你的人生就毁了!”
“人生?我的人生早就没希望了!你怕的根本就不是我出事,是怕我坐牢,影响你的大好前途!”
斯特莱歇斯底里的怒吼彻底震慑住了汉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得如此陌生的男孩,她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冲突,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宕机一样愣在原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滚啊!我不想看到你!”
斯特莱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抓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杂物,全都疯狂地朝汉娜砸过去,伤口在他剧烈的动作中彻底撕裂开,鲜血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淌,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红着眼不停地大喊大叫:“你走啊!你去拥抱你的大好前途!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汉娜被杂物砸中了胳膊,却依然呆愣着,直到斯特莱的嘶吼越来越尖锐,汉娜才突然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打开阁楼挡板,爬了出去。
汉娜蹲在阁楼楼梯旁,浑身脱力,眼泪终于是没忍住开了闸,她想道歉,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