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硕犹豫再三，还是主动上前，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自然，装作随口一提，试探道：“路维定，之前你在医务室说和我组队的事...是认真的吧？”

“嗯。”路维定的回答依然惜字如金，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领口。

这个简洁的回答并没有让周行硕放下心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苏利文那个离谱的通知，用假设的方式问出来：“哪怕...你实训要乘坐的是我亲手拼起来的战斗舰，你也会和我组队？”

“？”

路维定这才再次抬起头，眸子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整个人甚至看着有些呆，他似乎没理解周行硕提这个问题的逻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周行硕。

周行硕赶紧摆手，发虚地解释道：“没、没什么！就是假设嘛，我随便问问，你别当真！”

周行硕心里实在有些不安，他就怕如果路维定知道实训要用自己修的战斗舰，以路维定的谨慎态度，会不会立刻反悔和自己组队。

“为什么要做这个假设？”路维定没正面回答这个假设，反而疑惑地追问了一句。

“我就单纯好奇，你随便回答一下就行，不用太认真！”周行硕语气越发飘忽，实在是暗恨路维定干嘛不直接回答，反而揪着自己为什么提问这个点不放。

“这个假设的答案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路维定越发好奇，往周行硕这边转了过来。

周行硕越想敷衍过去，路维定反而越较真，继续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首先，战斗舰必须符合联邦规定的驾驶标准，这是基础前提，其次，你的战斗舰如果能通过苏利文教授的考核，也只能说明你的战斗舰可以正常运行，但这不能保证攻击模块是否正常运作，战斗舰性能只是小队配合的其中一个因素，而非决定性条件....”

“你就不能单独针对‘愿不愿意乘坐我修的战斗舰参加实训’这个假设直接回答吗？只是个假设而已。”周行硕听得头开始大了，赶紧挥手打断路维定的话。

“我就是在基于这个假设分析。”路维定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察觉到，周行硕已经双手抱头面露难色，反而更加认真分析道：“如果课程考核和实战标准存在差距，那起飞前我一定会要求先排查隐患，同时，如果战斗舰在实训出现突发状况，没有提前制动应急方案的话....”

“我是说...算了！打住，我直接说了！”周行硕眼看话题越偏越远，再不说清楚，路维定就要原地坐下拉着他画战术图了，周行硕索性直接打断了路维定的唠唠叨叨。

周行硕按住路维定在半空比划的手，破罐子破摔道：“苏利文教授今天下午和我们宣布了，这次实训小队用的战斗舰，必须用我们这帮一年级新生自己修的战斗舰去作战，你能理解吗？”

“咚。”

“啪嗒。”

周行硕话毕，周围开始响起了一连串杂乱的声响。

洗衣袋掉落的声音，洗漱杯砸到桌台的声音，脚滑劈叉的痛呼声，头撞柜门的闷哼声，受到惊吓的抽气声，原本安安静静的更衣室瞬间被这些杂乱的动静填满。

周行硕认识路维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这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惊愕。

“喂，不是？”周行硕从路维定瞪大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信任，他忍不住双手按住路维定的肩膀开始摇晃，慌乱的质问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修的战斗舰？

路维定被周行硕晃了几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收敛了自己已经失控的表情管理，耳根不自觉泛红，赶紧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惊讶。”

路维定略显慌乱地试图拨开周行硕的手，没成功，略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一年级学生自己修的战斗舰真的能拿来实战吗...”

“真的...”周行硕被对方问得心里发慌，他望着路维定依旧紧绷的脸，心里是又委屈又发虚，“我们每个人的战斗舰都要自己亲自坐在里面，绕着月球飞一圈回来的，苏利文教授的考核也很严格，没你想的那么不靠谱...吧？”

周行硕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搓着毛巾的男生应该是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竟然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摔在了地上。周围的学生们赶紧涌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给男生急救，摸脉搏掐人中，整个更衣室炸开了锅。

周行硕这个罪魁祸首，还维持着双手按住路维定肩膀的姿势立在旁边。看看路维定泛白的脸，再看看周围混乱一片的场景，周行硕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荒诞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