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幻觉里,路征的太阳穴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式手枪留下来的血洞,暗红的血汩汩地从洞口往外冒,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白大褂,顺着衣角往下滴,啪嗒啪嗒地落在控制台的按键上。
孟执沉一边无助地怒吼着,一边伸手徒劳地想去擦干净控制台上的血渍,可血渍反而越擦越多。
慌乱中,他不停地误触台上的按键,主驾驶舱的警报灯立刻亮起,警报声蜂鸣不停,和耳边路征的咒骂声缠在一起,吵得他越发抓狂。
幻觉里滴落的血越积越多,很快溢出了控制台的边缘,坠到地面上,蜿蜒铺开,开始朝着孟执沉的脚下流过来。
“路征你个王八蛋!死了都不放过我,还敢骂我不是人!最不是人的就是你!”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血迹,孟执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对着虚空嘶吼,把所有的恨意全都吼了出来:“是你为了那点研究经费,拿我哥哥的遗体做那种恶心的人体实验!是你让猿猴生出那种亵渎我哥哥的怪胎!你才是畜生啊!”
阈族的精神幻觉终于打破了他最后一道意志防线,像找了入口般疯狂涌入,现实世界的场景彻底被幻境吞噬,孟执沉面前的控制台全部消失,变成了一个灌满了透明人造羊水的巨大培养舱,他原本握着操纵杆的手,能感觉到触感似乎没变,但手里握着的东西,却在他眼里,变成了连接培养舱内胎儿的营养输入管。
“怎么拧不断...拧不断...联邦科学院的这帮畜生...”孟执沉完全没察觉到眼前场景的巨变有任何异常,疯狂与痛苦让他一下子接受了这片幻境。
他用尽力气去拧动手里那根所谓的营养管,只想把它彻底拧断,毁掉培养舱里那个亵渎了他哥哥的存在。
管子非常硬,他使出浑身力气反复拧,也拧不动分毫。他索性双臂发力狠狠一掰,突然,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大幅度的剧烈倾斜,他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此时的孟执沉像是着了魔一样,眼里只剩下那根营养输入管。哪怕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死死盯着管子的方向,生怕下一秒营养管就会长腿逃跑。
起身后,他立刻扑上去,继续疯狂地拧动幻境里的那根管子,动作越发没有章法,真实世界中,整艘船舱再次发生了更为剧烈的倾斜,这次的晃动幅度更大,孟执沉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撞击却让他混沌的脑子回归了片刻的清醒。
眼前的培养仓和满地的血渍瞬间消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拧动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破管子,阿喀琉斯号的主控制台操纵杆已经被他拧得完全偏了方向。
而那个装着怪胎的培养舱,也早就在数年前,被他亲手处理干净了。
孟执沉刚才被幻觉操控着胡乱掰动操纵杆的动作,已经让阿喀琉斯号的预定航线出现了偏差,差点波及到后方正在收拢撤离人员的两艘主力舰。
然而这份由撞击换来的片刻清醒,转瞬就被阈族的精神尖啸再次吞没。孟执沉眼前的驾驶室再次扭曲变形,他在幻境中被带回了十几年前那场军部听证会,自己则站在听证席上,对着高台上端坐的联邦高层与科学院理事们,撕心裂肺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他脑死亡的哥哥做出那样亵渎的事情。
然而他面前的数十张脸庞,全都嘴唇紧闭,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本该长着耳朵的地方一片平滑,仿佛生来就没有听觉,完全听不见他的质问。
那数十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表演默剧。
绝望与无助击碎了他身为少将的良知,心里的恨意在他癫狂的意识里化作了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既然所有人都冷漠至此,那不如就拉着后方那两艘主力舰,一起葬身这片宇宙,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