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没想到他会自杀!!我只想让他永远不能做实验啊!”歇斯底里的恨意发泄殆尽,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痛苦与悔意,终于开始显露。
孟执沉的嘶吼渐渐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整个人都开始发颤,他怔怔地望着路维定充血的脸,涣散的视野里,眼前的青年渐渐和若干年前那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沙哑破碎,对着路征的幻影喃喃道:“你就不该进科学院,不该碰那些没人性的实验,我也不用受煎熬了啊...可我发现你真的死了以后,我反而更恨你了啊...”
路维定实在听不下去这些疯言疯语,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极端的痛苦中,他颤抖的手再次无意识扣下了扳机。
这一枪,路维定根本没做任何瞄准,开枪的瞬间手腕还在剧烈发抖,粒子束就这么擦着孟执沉的左上臂,在舱壁上熔出一个坑洞。
孟执沉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被灼伤的伤口,眼里闪过片刻的迷茫,似乎从幻觉里又挣脱出了几分神志,看清了眼前举着枪的路维定。
随即,孟执沉痛苦的表情又被一抹挑衅的怪笑取代,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喊道:“打准点啊!以前的射击考核,你不枪枪都是十环吗?来啊!往我脑门上打!杀了我!给你父亲报仇啊!”
“你听着,这是你们父子俩欠我的!”孟执沉的话已经语无伦次,逻辑也开始颠三倒四,反复将那段痛苦的背叛,翻来覆去地往外倒,越说越火大,越说越歇斯底里。
“我掏心掏肺拿你父亲当过命的挚友,他呢?为了那点科研经费,舔着脸去参加克隆实验,拿我哥没死透的身体当实验品,还混出那种不人不鬼的杂交怪胎!事后在听证会上,他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己不知道那是我哥!”
“还有他那狗屁情感防火墙!就是他的发明,害死了战场上救了我命的战友!而你,和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眼狼!为了一个背叛你、利用你、欺骗你的小屁孩,现在要举枪杀了唯一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行啊!你们路家父子,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孟执沉清楚地看到,路维定因为自己的话,眼里出现了剧烈的动摇,握着枪的手竟然开始往下垂,甚至有了要放下的趋势。
孟执沉见状,气得破口大骂道:“胆小鬼!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连枪都握不住!”
他本来就不想活了。
孟执沉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路维定教成这么磨磨唧唧的性子。
孟执沉再次往前逼近一步,冲着路维定疯狂嘶吼:“赶紧给我开枪啊!人类本来就烂透了!!你看看你自己!你的亲生父亲,是个为了所谓的科学,连人伦都能抛在脑后的疯子!养你长大的收养人,是个杀了你父亲,骗了你十几年的伪君子!而你放在心上,护着的那个男孩,是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的骗子!”
“人类简直烂到根里了!你迟早会看清这一切,迟早会理解我,最后走上和我一模一样的老路!”
“听见没?!赶紧杀了我!然后一步步爬到联邦高层,把这群烂透了的人类,全都引向灭绝啊!”
孟执沉的嘶吼已经全然破音,疯魔的声音被阈族的精神尖啸带动,比他在清醒时的任何说教都要骇人,也更有煽动性。
而他的这番话,也彻底击垮了路维定最后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
路维定听明白了,孟执沉在这种彻底失控的状态下,根本没心思去编造谎言,此刻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话,至少有八成是事实。父亲违背人伦的实验,养父策划的谋杀,周行硕的利用,三个接连砸过来的真相,每一个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阈族的精神尖啸还在疯狂加剧着路维定的混乱与绝望,他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凌迟般的折磨,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一点点收紧,即将在煽动中,按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