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路维定在面对极端情绪时,大脑的本能反应是主动回避,那斯特莱这边,大脑对极致痛苦的处理方式就是疯狂的宣泄。
从周行硕倒下的那一刻起,斯特莱就一直在嘶吼,嗓子也已经喊得嘶哑咳嗽,到最后只能发出呜咽声。刚才那股巨大的痛苦袭来时,斯特莱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打击,只能用额头一下下用力地撞在地板上,以此来阻止痛苦对自己的侵蚀。
这种自毁行为,反倒让斯特莱短暂地恢复了部分理智。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血印,他浑然不管,立刻朝着周行硕的方向望去,只是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周行硕颈侧那个焦黑冒血的伤口。
只是那么一瞬,斯特莱立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刀一刀地刮擦凌迟,活生生给刮成了肉泥那般痛。
如果是个陌生人躺在那,斯特莱会立刻断定此人必死无疑,此刻最该做的就是丢下对方,自己赶紧逃命。可现在那个受伤的人...是周行硕啊,那是自己偷偷规划过未来的人。
战役开始前,斯特莱偷摸在地球开了几个挂名账户,把这些年攒下的联邦币都存了进去。他都想好了,等逃命成功,就带着周行硕满世界跑,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联邦和教派,可现在,这个梦,就这么碎在了那个冒血的伤口中。
“会使用大型医疗舱的人,早就跟着大部队撤走了啊!”斯特莱想站起来,过去拦住路维定,但他右肩的贯穿伤因为用力再次撕裂,疼得他腿一软,被迫跌在地上。
路维定像是完全没听到斯特莱的阻拦一般,依旧固执地抱着周行硕,踉跄朝着医疗舱的方向挪动。这个状态下的他,已经忘记阿喀琉斯号的自爆程序启动后,所有非必要舱室都会自动锁定,医疗舱早就已经无法使用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去那里,没用的!”斯特莱吼得有气无力,肩膀的伤口痛得已经开始麻木。他必须拦住路维定,不能让对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如果真让路维定跑到医疗舱那里耗掉最后的几分钟,那周行硕就真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斯特莱继续尝试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地板,撑起身子,但失血带来的眩晕和休克前兆立刻袭来,他眼前一黑,上身刚撑到一半,就重重地摔回了地上,只能在路维定即将走过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刻,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费力拉住了路维定的脚踝。
路维定的视线已经被泪水和幻觉搅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注意到斯特莱到底在干嘛。他的脚踝被突然这么一拉,踉跄着差点要摔倒,路维定空洞地甩着腿,只想挣脱斯特莱的牵制,赶紧去医疗舱救人,嘴里还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放开我...他要死了...放开我...”
周行硕要死了啊。
“天杀的混蛋!!!啊!!我知道啊!别再说了啊!”斯特莱被路维定反复念叨的这番话刺激到,他的情绪再次陷入绝望的失控。
此刻,斯特莱身上的绝望立刻被阈族捕捉到,无数的精神触须,再次争先恐后地拨弄着他的大脑,疼得他再也抓不住路维定的脚踝,只能松开手,用拳头不停地捶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摆脱阈族无形的嘲弄和把玩。
斯特莱的视线已经彻底被血红占满,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在绝望中陷入了半昏迷的迷糊状态。
“阿喀琉斯号距离自爆还有十五分钟,警告。”电子播报声再次响起,此刻,只有这艘战舰的中央系统,还像个局外人那样,永远冷静,永远没有情绪,置身事外,平静地宣告着一切终结的到来。
阈族母巢因为贪恋这两个陷入极致绝望的小小人类,白白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直到此刻,它们才感知到,在这艘舰船的后方,有着更多浓郁的负面情绪在等着它们品尝。
母巢开始试图召集所有的触手回归,想带着整个族群一起脱离这艘即将爆炸的战舰,然而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
触手群的躯体太过臃肿庞大,移动速度本就极其缓慢,还有无数刚孵化出来的小触手,根本不听母巢的指令,正好奇地缠绕在舰体的外侧探索。大部分外围的成年触手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筑巢已久的区域,都在附近徘徊不肯离开。
这一切都让母巢的撤离速度变得更慢,远远达不到一艘人类逃生舱的逃逸速度。
整个触手群陷入了一片混乱中,两个小小人类的绝望虽然诱人,却根本不够他们分。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小家伙们饿得嗷嗷叫,只要是情绪,它们都想啃上一口。母巢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可那些不听话的小触手却依旧缠在阿喀琉斯号上,怎么召集都不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