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状似无意地与邻座的杜蕴容攀谈,“宁安郡主这衣裳好看,是她才换的?我方才没留意。”
“呀,十一娘回来啦。”杜蕴容正观望场下战况,才看见她,“没,你回来之前她才来的。”随后一撇嘴,“公主府呈寿礼的时候她也不在,好大的排场。”
“原来如此。”颜箫平静点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竟是宁安郡主在林中与人私会!那对方是谁?
她抬眸望向男席,却被几面彩旗阻挡了视线,有几人骑在马上,正围着彩旗徐徐环绕。
她只得暂且放下思绪,拉住旁边差点要站起来喝彩的杜蕴容,“这是要做什么?”
“啊?你说什么?”
场上一阵喧闹声将颜箫的声音盖过,她只得凑近了,将手拢在杜蕴容耳畔又问了一遍。
“噢,是几个世家子正要比赛呢!”杜蕴容双目放光,拉着颜箫给她介绍,“你看那边,最右边的是豫章侯府的宁世子,旁边是五兵部程侍郎家的六郎,然后是檀羽令,最后一个就是梁小郎君了。”
“只有这几个人?”不是说要君臣同狩。
“自然不是,方才已经比过一轮了,场上这四个是胜出的,就再比一轮。”杜蕴容伸手指了指,“瞧,猎物在那边呢!”
颜箫顺着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几个士兵正围在一圈篱笆外,里面已关了不少诸如野兔、野山鸡之类的野物。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一轮正要开始,这几个都是决出来的佼佼者,这一场肯定比刚才那场还要精彩!”
猎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随着场边几个士兵击鼓声起,四个人伏在马背上蓄势待发,只待最后一声鼓点落下,便能即刻扬鞭跃出。
铿锵有力的鼓声极有规律,当十几个鼓槌一齐落下的那一瞬,便是猎手出击之时!
四道身影有如离弦之箭,自线外一跃而出,不过片刻之间,便飞至扶疏深处。
少年骏马,神采飞扬,驰骋在浓荫淡处,不知又是谁的春闺梦里人。
颜箫都不用看,便知晓此局必然是檀玄胜出。
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檀玄朗声一笑,“承让了!”
予瑢看得尽兴,正要论功行赏,却被檀玄婉拒了。
檀玄眉飞色舞,显然正在兴头上,“臣见席中仍有几个历久年深的将领未曾出场比试过,不如陛下便赏臣与诸位再比一场,胜者可获今日全部的猎物,陛下觉得如何?”
予瑢哈哈一笑,“檀卿如此说,恐怕是无人敢与你一战啊。”他将视线调转向场上众人,“众爱卿谁人敢应战?”
时人重文轻武,只有少数士族才会要求族中子侄文武兼修,能和檀玄一较高下的人几乎方才都在场上了,况且方才檀玄策马猎场的风姿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人还敢应战?
予瑢环视了一圈,见无人应声,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的,现下却反而勾起了兴致。
“若是无人应战,朕可要替檀羽令点人了。”
正在这时,西边营帐后面,传来几声轻快的马蹄声。
“臣愿与檀羽令再战一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就连女席上的女郎们,也都大着胆子张望。
“何人竟敢与檀羽令一战?”有人小声嘟囔着。
只见一匹玄中带赤的大宛马自营帐后缓步而出,路过一道浅沟,轻轻一跃,身量轻快。马背之上的男子身形挺拔,他单手驭马,修长的手指虚笼着缰绳,仿佛手中牵的并不是一匹烈驹,而是温顺的羔羊,姿态如行云流水般熟稔。
“这倒确实是个能和檀羽令相抗衡的人。”看清来人后,席间有人交头接耳。
片刻间,他来到檀玄身侧,利落的翻身下马。
“臣愿与檀羽令一战。”
此人正是顾修昀。
予瑢“唰”地一下站起身,旋即又似乎觉得自己不够稳重,不由得轻咳了两声,缓缓坐了下来。
他对檀玄道:“檀羽令可敢与顾司徒一战?”
檀玄亦是眼前一亮,“能与司徒同驰猎场,臣求之不得!”
颜箫目光追随着顾修昀翻身上马。
原来他迟迟,并非因为她说的要避嫌,而是为了下场围猎。
颜箫忆起方才两人还近在咫尺,没来由的耳热了一阵,于是她举起茶盏含了口冷茶,霎时,肺腑间如灌入冰泉,立刻便冷静了下来。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原本还在闲谈的都噤了声,目光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
擂鼓再次响起。
檀玄一马当先,一跃飞至树林的边缘,闪身便钻进了林中。
顾修昀却不着急,他勒紧缰绳,在林外徘徊了一阵,抬头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随后,一夹马肚,也闪入林间。
树林中远远地传来“咻”的一声轻啸,不知是谁的羽箭在划过长空,惊起树梢处一阵颤动,数只雏鸟扑棱棱的飞起。
席上众人看得真切,那惊起的十数只山斑鸠中,有一只格外与众不同。不仅个头要大些,就连那纤长的尾翼也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羽毛也比其他同类要长。
显然,这便是两人追逐的目标。
那山斑鸠极其灵活,似是感觉到危机四伏,从不在一枝树梢上多做停留。
檀玄驭马速度快,但弯弓瞄准时,却总是迟了一瞬,连发几箭,皆被那灵鸟躲过了。
顾修昀却不急着放箭,他一直在观察那山斑鸠的行踪,穿行在斑驳的树影中,背影让人看不真切。
两人越逐越远,马蹄踏入清溪,提缰飞跃过一片浅滩,溅起半身水珠。
银鞍飞马,飒沓流星,长鞭落处,攻城略地。
席中人遥遥望去,只得见两道银光,正飞速地穿梭在翠波中。
颜箫不由自主地寻找顾修昀的踪影。
周围有几人边看边猜测谁会胜出,她听在耳中,不由得捏了一把汗,一时间竟不知在盼着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