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幽幽的,飘忽的,像是一片被风吹到半空的纱。
“我不会醒了,你高兴了吧。”
他感觉到很恐惧,也很悲伤,想逃,身体却僵硬地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冻成了冰,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是梦里小小的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还抬头去找,想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什么也没看到,房间里只有他和妈妈,没有其它人。于是他又看向妈妈,可再看时,妈妈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开了。
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甚至没有眼球应该有的瞳孔和光,却直直地盯着他。
惨白的,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你!”
带着恶毒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支淬了毒的箭,扎进他的心窝。
他看到自己胸前流出腥浓的血来,那血却不是红的,是黑的,不是热的,是冷的。
一阵突兀的震动将沈轻舟从恶梦中惊醒,睁眼的瞬间仍是一片漆黑,甚至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胸口的锐痛还在继续,他浑身发麻,被冷汗浸透,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两只手全都不受控制地在发抖,手心里全都是汗,将丝绸床单全都洇湿,混乱地挤在手心里。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被人拉出来一样,急促又深重地大口喘息,呼吸着难得的空气。
手机的震动停止了,沈轻舟却躺在床上,好半天才感觉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过来,但是那种强烈的恐惧和孤独还是像这房中的黑暗一样密不透风地围绕着他,充斥着他,让他明明在呼吸可胸腔里却仍然感觉到压抑和窒息。
这时,手机一声轻微的震动传来,沈轻舟控制着颤抖的手,抓过手机打开,是沈沉辰的消息。
小骗子:【哥,你已经睡了吗?】
沈轻舟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有点委屈但是熟悉的嗓音透过电波传入耳朵:“我想你了,哥,能见一下吗?”
这活人的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膨胀着的,名为孤独的气球,扎入了他的皮肤,新鲜的,温暖的血液似乎顺着声波慢慢地注入身体,让他麻木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活了过来。
“进来。”
挂完电话,沈沉辰才注意到时间,已经11点了,吃饭吃到现在才回来吗?
刚才绷紧的思绪像是被松了力的皮筋一样慢慢地软了下来,一点点恢复,他刚要翻身去打开床头灯,门已经被小心地推开,然后一个人影像只大狗一样扑了上来。
“哥,你不脱衣服就睡。”大狗抱住他,在他脖子上一阵嗅闻:“还没洗澡,难道一直在等我?!”
他仿佛看到一条尾巴在疯狂摇动。
沈沉辰洗过澡了,头发没完全吹干,还有点微微的潮,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是他曾经很喜欢,夸过的一款木质香水的同款,现在早就没用了。
伴着这样的香气,让他怀抱湿润而温暖,抱住他的时候像抱住了一颗生长在雨林里的树,枝干粗大,叶茂枝繁,生机勃勃。
不像他,像一朵开到极艳的花,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根系早已腐烂不堪。
沈轻舟没说话,只是在他抱过来的时候也抱住了他。他闭上眼睛,像是汲取着养分一样地让自己暂时沉沦在这个怀抱中,允许了自己短暂地放纵。
感觉到他今天不正常的沉默和驯顺,沈沉辰反而有点诧异,他微微抬起身体,却被背上手一压,又压了回去。
“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轻舟没有回答,沈沉辰感觉到他情绪好像不对,不敢再追问,只是用力地抱紧了他。
房间仍然没有开灯,黑暗此时好像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闷压抑,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孤独,在这个拥抱里,两人的体温缓慢相融,似乎将空气都浸染的温暖了起来。
三分钟后,沈轻舟睁开眼,眼里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手也松开了,摊回了床上,调侃道:“一回来就洗澡,是沾上了什么难闻的味道吗?”
菜味儿酒味儿还有那女孩儿身上的香水味儿,以及回来时和沈庭同坐一辆车时,他身上的烟味儿。
沈沉辰本来没打算说今天被相亲的事儿的,但是刚才他哥那转瞬即逝的几分钟依赖让他生出了一点别的心思。
他收紧了胳膊,带着几分试探说:“嗯,沈庭带我去相亲,那女孩儿喷了香水,沾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