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全都咽了下去。
对不起,妈妈,我过不了万重山了,我不要后路,也不能回头,我只想拉着那个恶魔,下地狱。
沈庭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
沈轻舟坐在沙发上等他,以茶几为圆形的两米左右很明显被打扫过,而其它地方,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的屋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最后一道残阳如血一般地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沈轻舟苍白的脸映出一股病态又疯狂的红。
“爸。”沈轻舟看到沈庭,带着慵懒的语调笑眯眯地叫。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糖果罐,很老式的那种水果糖,桌上已经零零散散有快十几张糖纸。
沈庭没什么耐心,他在这三个小时内见了罗珏,又回公司交待了沈沉辰,然后赶来这里,别说沈轻舟现在叫爸,叫他爷爷也没用。
“你找到的东西给我。”沈庭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被简单打扫过的陈旧沙发,坐都不想坐。
沈轻舟糖吃的太多,嗓子黏糊干渴,声音发哑。
“爸,您想妈妈吗?”
沈庭不想跟他废话,只一心想要他手里的东西:“那个东西你到哪里找到的,还有什么?”
沈轻舟笑了一下,指了指茶几上的糖果罐:“糖吗?这里有很多。”
“沈轻舟!”
“爸,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初把那颗糖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吃了会怎么样?”
沈沉辰投诚罗家时,罗家要的是孙伍的命,那沈庭呢?
当年,沈庭成名时,娱乐圈的钱还远远没有这么好挣,他自己名气耗的差不多了,想转做幕后,但并没有经营经验,自己的钱很快就赔的差不多了,和杨丛星结婚后,杨丛星很快怀孕,所有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他也趁机拿着杨丛星的钱填窟窿,直到通过孙伍接触到罗家。
罗家是巨蟒,而他只是个小小的猎物。
而他献祭给巨蟒的,就是对他来说已经无用,甚至是绊脚石的妻子。
一开始,他上了罗家的船,得到了丰厚的资金,多到足以用钱摆脱一切问题,接着,因为罗家而来的人脉和资源更是直接抵过了他这十多年摸爬滚打的努力。
走过捷径的人便看不上众人拥挤的大道了。
他突然的意气风发引起了杨丛星的怀疑,她很快发现公司的生意有问题,趁着他对她还没有防备的时候查到了他在给罗家洗黑钱,质问他,他才发现自己出了纰漏。
这要是被罗家发现,他就全完了。
金钱,荣誉,权力,他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甚至他的命,会全都玩完。
争吵,质问,殴打,杨丛星从一开始的规劝到完全看清他的嘴脸,两人彻底决裂,她要离婚。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沈庭不可能放过她。
孩子成了绑住她最好的借口,他要她交出她拿到的证据。
杨丛星却死不松口,除非让她带着孩子离婚,否则一切免谈。
直到沈庭给她带来了糖果。
而这颗被她拒绝的糖果,却被放到了小轻舟面前。
当杨丛星看到小轻舟毫无防备地接过爸爸手中的糖果,剥开了糖纸要吃时,她惊恐又毫无选择地抢了下来,咽了进去。
成瘾后带来的痛苦随着时间不断加剧,沈庭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在床上挣扎,眼里的厌恶完全不掩藏。
她感觉到自己属于人的,正常的思维和情绪已经越来越少,她上一次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把小轻舟推开时过于用力,让小轻舟的头撞到了柜子上,小轻舟惊恐无助地哭着跑出去抱住沈庭时,沈庭的眼睛却是看着她的。
里面全是笑容和得意,如同恶魔在炫耀他的恶毒。
“我为什么要生下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他!”
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父亲,一个软弱又无能的母亲。带他来到这片噬人的汪洋,他要怎么才能走出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到不行了,在药效再一次发作时,她藏起了这颗糖,熬过去后,手臂已经快被她咬下来一块肉了,因为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并没有引起护工,或者说监控人员的注意,等到再次发作时,她吃了糖,就这样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才攒起了四颗。
而这些糖,被放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
——她为自己挑的骨灰盒里。
她交到了杨从兰的手上,杨丛兰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去,没有一个人,甚至沈庭,也没有去碰。
也是杨丛兰唯一可以从这栋监狱别墅里,带出去的东西。
用来装她的骨灰。
所有人都不愿意碰这个代表着死亡,不祥的东西,生怕沾上了就会给自己带来厄运,只有她的姐姐愿意带她走。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碰过。
她的儿子。
沈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