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人没有接话，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

沈沉辰在锅里放水，打火，然后把饺子倒进去，盖好盖子，准备去调一点蘸料。

转身，就看到了扔在地上衣物。

米色的丝绸睡衣裤，上面还有一条白色的内裤。

沈轻舟裹着他的大衣，整个人都用一种蜷缩的姿势，坐在料理台上，黑色的大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在灯光下白到透明的脸，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

“想知道这个饺子是什么馅儿的吗？”

沈轻舟被抱起来，放回了卧室的大床上。

“咔哒。”锁扣扣进了卧室地板上的铁环。

沈沉辰准备出去看着锅里的饺子，却被戴着手铐的手抓住了衣袖。

“沈庭什么时候死？”

沈轻舟从大衣里爬了出来，趴跪在床上，洁白的像是刚从壳里爬出来的小动物。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无视，他终于卸下那层漂亮的伪装，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黑洞似地毫无光彩。

唯一的那点星光，也只系在这一件事情上。

沈沉辰沉默地和他对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你就那么想死？”

沈轻舟背上的肩胛骨因为他这样的姿势更是突出，像是快要冲出薄薄皮套的匕首。

“沈庭什么时候死？”

他像是没有听到沈沉辰的话，只是执着地重复。

最近都是这样，沈庭的判决却迟迟没有下来，眼见又一个月过去，沈轻舟每每被逼的卸下伪装，就会问他。

“沈庭什么时候死？”

他抓着他，又问。

仿佛不得到答案他就不会罢休。

就像垂死之人必需要了却的遗愿。

沈沉辰在他一再的逼问下，这么多天的焦虑再次被反复叠加，几乎要突破阈值，他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弯腰，逼近那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手掐住了他细弱的脖子：“沈轻舟，你就这么想死？”

他太瘦了，皮包骨，连皮都仿佛薄到像一张纸，血管都能清晰地摸到。手指不断紧缩，颈侧的大动脉在他掌心里跳动，因为缺氧而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带动着脉搏，显示着被他压在床上，掐在手心里的人还活着。

把人囚禁在这里，绑在身边，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摸到，抱到，亲吻到。欲望仿佛无休无止，他们每天都深深地结合，但他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无法安眠。

每个突然惊醒的深夜，身边人苍白的脸都仿佛没有呼吸，他不得不贴上去，很近很近才能感受到他薄弱的气流，耳朵要贴心口听到均匀的心跳，他才能从恶梦中完全清醒。

然后再无法入眠。

掌下的人像是一片薄脆的琉璃片，甚至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痕，不必摔，不必碰，似乎随时自己就会碎裂成齑粉，然后飘散不见。

他害怕抓不住，过度的忍耐让他的脸都开始扭曲，但手指却仍不自觉地用力。沈轻舟青白的脸终于是涌上了难得的血色，窒息感让沈轻舟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眼白上翻，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很快就被主人用最后的意识强制制止。他双手紧紧地撰着身下的床单，仰着头，脸已经由深红开始变紫，但脸上却出现一丝解脱的笑来。

死在沈沉辰手上。

是比死在沈庭手上更好的结局。

突然，神志已经开始混沌的沈轻舟却突然瞪大了眼，开始了猛烈的挣扎。

沈沉辰在他开始挣扎的同时松了手。

“咳咳咳……咳咳……”

沈沉辰爬上床，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沈轻舟在他怀里咳嗽，咳到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沈沉辰一手搂着他，一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恒温杯，打开喂他水。

沈轻舟终于慢慢地缓过气，停止了咳嗽，身体软绵无力地倒在沈沉辰怀里喘气。

“还想死吗？”

沈轻舟脖间还残留着红痕指印，他无力被沈沉辰搂在怀里，一双眼睛因为咳嗽和缺氧还泛着水气。

“……我不要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