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沈沉辰忽然问。
沈轻舟只是平淡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一样。
“或者,哥哥,你知道真正的我,是谁吗?”沈沉辰盯着他,眼瞳深处透出一点光亮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了一点星火,却只是为了吸引愚蠢飞蛾的陷阱。
沈轻舟知道,但也不知道,他当然让人查过沈沉辰,但只查到他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拐卖的人就是那个自称他爸爸的人,但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他喊他八,因为是他手下第八个孩子。
他没有姓名,甚至可能被转手卖过不知多少次,想查他的身世,几乎不可能查的清楚。
“我出生的那坐山没有名字,妈妈很漂亮,因为穷,她没读过书,十七岁就生下了我,后来靠卖身体为生,从我有记忆起,家里就没断过男人,有男人来的时候,我就会被关在外面,直到她叫我,我才能进去。那天我等的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进去的时候,她倒在一堆酒瓶里,已经死了。”
妈妈的眼神很空洞,毫无光彩,像是坏掉的灯泡。而她的血和地上的酒已经混在一起,酒里都是血,或者说,血里都是酒。
五岁的他被送去了福利院,说是福利院,其实也就是一栋破败的三层小楼,被遗弃的女孩儿,有缺陷的男孩儿,没地方去的乞丐,都挤在那里,每天会有一层混合着汤和菜的饭被推过来,大家会和饿久了的猪一样,哄上去抢食。
他在那里呆了半年,然后遇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给了他一根一块钱买来的冰棒,他当晚就翻出墙跟他走了。
学骗学偷,他聪明,上手快,又天生长得好,瘦弱时一双眼睛格外大,一装一个准儿,而和他一起的,自然还有别的孩子,而他则是其中最能干的一个。
而男人因为喜欢赌,被组织赶走,他们偷来的钱全被男人用来赌,输多赢少,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下一盘一定翻盘。他跟着男人,哪里都睡过,树下荒草,墙角桥洞,凉席一铺,男人鼾声如雷,从来不管他。
他像一条不知去哪里的狗,跟着那个给他剩饭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最脏的角落里活着,对流血,断肢和尖叫习以为常,偷抢已经是里面最能见天日的美差,不听话和偷不到钱的孩子只能被砍断手脚,烫瞎眼睛躺上地上等死,直到呼吸停止的前一刻,所有的价值都只有扔在他们身上的硬币。
后来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男人身边只剩他一个,大了,博不了同情,男人便教他偷和抢,一个地方混眼熟了,就换个地方继续。
就在他准备做完最后一票就走的时候,遇到了沈轻舟。
单纯又恶毒的小少爷,成了他的哥哥。
沈沉辰轻描淡写的几句,就说完了一个男孩儿漂泊不定的十二年。
沈轻舟有些呆滞,似乎不知如何反应,这些事对他来说只存在于新闻报道里,甚至娱乐成瘾的年代,这些甚至都不配出现在网络上。
他的眼睛迟钝地转动了一下,嘴唇轻微地张开了一条缝隙,却又抿了回去。
没有亲身经历他人的苦难,就没有资格去评论任何一个字。
但无声之中,沉寂已久的神经却像是被一根突如其来的钢针扎醒,迟钝但开始了鲜明的阵痛。
“我才是真正的我。”沈沉辰的语气仍然平静,用着陈述的语气:“看清楚了吗?”
相比起这些,小时候的沈轻舟对沈庭做的那些事在他眼里就是儿戏,每次沈庭被气的半死,他的漂亮哥哥也会躲起来哭。
哭起来就更漂亮。
想把他弄哭。
这些恶劣的想法他从未露出过分毫,因为他哥喜欢他乖巧的面具,于是他乖乖“被威胁”,听话的奖励总是格外丰厚。
于是他更加卖力,老师教的“听不懂”,哥哥教的才能学会,明知道沈庭不喜欢他的笨拙,却故意做错题说错话被罚,哥哥就会在夜晚来到他的房间给他带来食物。他是最会伪装的小兽,诱导着哥哥在他身上投注更多的关注。而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能忍受他哥把目光投向别处,特别是某一个人身上。
可能是第一次听到他和沈庭出柜,说和一个男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也可能是看到他身上的吻痕嫉妒到要咬碎牙齿的时候,甚至是他哥当着他的面勾引别的男人,夜不归宿毫不遮掩地满身痕迹出现在他面前。
一向伪装的很好的面具就会出现裂缝,好多次他都忍不住要撕碎一切,直到,十八岁生日那晚。
他如愿把他哥弄哭。
在沈家获得的一切,都抵不过那晚带来的满足感。
至此,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分他的神。
因为他拥有了他的神。
“哥,脏了就脏了,掉进沼泽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这里。”沈沉辰张开双臂,宽阔的胸膛笼罩过来,带着不同于他的滚热温度,将他抱入怀中:“如果你想活,我带你爬上去,如果你想死,我们就一起沉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沈轻舟的手指已经紧紧握住了沈沉辰放在他怀里的那只杯子上,温热的水流在他手心轻轻晃动,冰冷的指尖终于是沾上了温热。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