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不再打扰明明是好事，但为什么此刻她感觉自己心里突然泛起酸涩般的难受？

小叶转身要走时，莫杳叫住他：“小叶，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你不是在晨川的吗？怎么也跟他来诺夏了？”

食堂里的人已走光，只剩他们两人。小叶惊喜地回身，没想到她还是关心他们的。

“你失踪后，他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诺夏那边的团队也不稳定，总是换人。晨川裁员裁到了我，哥知道后就把我带了过去。进诺夏第一天他说，你和束伽走后，能信任的人只剩我了，所以这几年我就一直跟着他……”

时过境迁，她现在才知道段齐晞和小叶都经历了这么多的曲折。

“你现在升职当经纪人了吗？”

“还只是执行经纪，助理也还是我，就等于当年的你。”

“那你好好干下去，祝你早日升职加薪！”莫杳为小叶这些年的成长深感欣慰。

“哈哈哈，再升职加薪？怕我上头那位经纪人会发疯，但你放心吧，齐晞哥他对我很好，对团队每个人都很好，总是偷偷给我们分奖金啊送礼物！”提起这件事，小叶忍不住炫耀。

“那就好。”

微笑道别后，莫杳拿起那串钥匙，回想着小叶刚提到回帝都老房子的事。

……

端午节过后，莫杳终于完成毕业答辩。突然闲暇下来竟还有些不适应。

最后一次去图书馆还书时，她远远看见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学弟学妹们认真学习的脸上，他们伏案的身影被镀成金色剪影，仿佛看见四年前刚迈进校门的自己。那种绝处逢生后，对未来重新燃烧起的希望。

在此之前，莫杳很多次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完蛋了，以为灵魂早就死在那年寒冬。后来文字和书籍给她带来的力量足以振聋发聩，那些无法实现的遗憾、独自咀嚼的痛苦，都通过她笔下塑造的人物和故事而生出灵魂。

人生并不会完蛋。

如今莫杳以笔名“杳梦晚”创作多部小说作品，获得不少读者喜爱，在网文届占据一席之地。IP衍生开发、出版实体、广播剧、影视化改编等也纷至沓来。她的大学学费也因此得以支撑。

19岁高考失利，错过的大学，未完成的梦想。终于在即将奔三的年纪，悉数弥补遗憾，虽迟但到。

四年光阴如同白驹过隙，即将结束。室友们紧锣密鼓地开始投简历，莫杳却迟迟未决定毕业后是否留在广城，毕竟这城市她也待了五年之久，纠结是不是该换个新城市迎接新挑战。

她们专业的就业方向大多去影视行业当编剧，或者是广告行业。而这两大行业当然在一线城市发展更有前景。

毕业典礼到来前夕，寝室出奇安静，大家齐刷刷地对着电脑愁眉不展。

“莫杳姐，你想好毕业后留在广城还是去哪里了吗？快愁死我了！我妈非让我回老家！可老家根本没有专业对口的工作呀！”小林一脸愁容地贴上来。

“我也还没想好呢……可能过几天去帝都看看吧，之前投了家编剧工作室，但他们说广城这边的团队解散了，问我考虑去帝都不，那就……顺路去看看吧！”

她的确是顺路，也是纠结一周后做出的决定。还是想回老房子那看最后一眼，顺路拿回小说手稿。

“帝都？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也想去！但离我老家更远了。”小林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八字还没一撇呢。考来广城前，我就在帝都工作了五年。如果非要说，这两个城市都待太久了，没什么新鲜感和挑战……”

提起帝都，莫杳那五年的回忆瞬间涌现。那个城市埋葬着她不可言说的伤痛记忆，残存着弟弟和曾经恋人的点滴碎片，如今她终于有勇气面对。

做出决定前，莫杳总会回想起那日小叶在食堂说的话。心中郁闷无处发泄时，她会去到一个老地方宣泄——射击馆。

这个地方，莫杳并不是第一次来了。起初只因之前生病心情郁闷时偶然路过，想起第一次碰真枪还是在旧金山，段齐晞教她的。

多几次体验后，她发现集中注意力的射击运动特别解压，便爱上这个项目。手枪、步枪、狙击枪等各种枪型，她都试了个遍。

举起枪时，她聚焦的瞳孔透过护目镜和瞄准镜，凝视前方的靶标，如同望向自己此刻心底的杂念，她都想要一一精准击破。

莫杳用力叩动扳机，那震动力度瞬间让虎口发麻。子弹出膛的刹那，带起的风撩开她额前的碎发，金属弹壳坠地的脆响接连不断，五发子弹凿穿的弹孔在靶标上连成笔直的线。

一阵后坐力顺着锁骨震到腰际，她此刻感觉只要能稳稳托住手中的枪托，就如同重拾安全感，同时好像托住自己脱轨十年，又再度扳回的人生。

悄悄潜伏躲在不远处的小叶目睹全程。响亮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他被吓到捂住耳朵缩起来。

他受命于段齐晞，已跟踪莫杳好几日，发现她不是在学校，就是来射击馆。此刻他只觉那个被莫杳射穿的靶标，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

据他观察，自那日他去学校找过她后，她就一直心事重重。上一秒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一旦拿起枪，眼神瞬间转换为犀利杀气。

小叶颤抖着举起手机，偷拍记录下莫杳此刻的样子，转手发给段齐晞：【哥！莫杳姐最近天天来这里射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当兵还是打战呢！】

正在帝都拍摄广告的段齐晞，收到视频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视频中的莫杳目光如炬，姿势标准。换弹时右手腕利落一甩，枪口下压，又迅速叩动扳机射出两枚子弹。震得她高扎的马尾在空中甩动，露出一小截紧致的腰线。

段齐晞觉得小叶说得都不对，她既不像当兵的也不像打战，更像个冷酷无情的女杀手。

视频最后放大她射中的靶标：五个十环，其余都是八环九环，命中率极高。

他嘴角弧度越发上扬，暗自为莫杳骄傲。原来这么多年，她还保留着他曾经教会她的东西。

他心心念念的阿杳，总是给他那么多惊喜的不同面。现在的她，确实多了几分让人望而却步的狠劲。

段齐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拍摄道具枪，再也憋不住笑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他学着视频里莫杳的射击姿势，继续回去拍摄手游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