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她的僵硬和那一瞬间的抽离，动作微微一顿。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心跳声交织，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前所未有的激烈，她异乎寻常的沉默承受着，都让这场亲密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更像是一场各自怀着心事的表演。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和猜疑，如同抽芽的藤蔓正在他们之间悄然滋生。

从前失去过莫杳的那种不安全感，再度向他来袭。

……

诺夏集团这回公关声明出得很快，强调经纪人莫杳与艺人秦予谋仅为纯粹的工作伙伴关系，所谓“恋情”均属恶意捏造的不实信息。

一周后，网上舆论终于消停。

不知不觉中，段齐晞也迎来他在诺夏集团的第七个年会。

酒店宴会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酒香、香水味和虚浮的寒暄笑语。

段齐晞作为公司当仁不让的“头牌一哥”，被众人环绕着。他端着香槟，唇边噙着得体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各方来客。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寻找莫杳的身影。

“齐晞啊，恭喜又拿奖了，今年又是丰收年吧！”

“张导过奖了，全靠公司栽培。”

他嘴上应酬着，耳畔却飘进不远处几个制片人的谈笑对话。

“所以说，秦予谋那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刚上热搜不久，转头又撞大运捡了个S级的饼！”

“哪是撞大运，是他那新经纪人手段厉害，炒作捆绑，玩得一套一套的，居然还把自己炒进去了哈哈！”

“确实有点东西！听说他们团队拿下的那个项目，还是之前段齐晞推掉不要的呢！”

“那小子到时候搞不好成下个顶流呢！段齐晞现在年纪上来了，确实需要点新鲜血液了……”

段齐晞听到这事还牵扯到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前不久，他确实推掉了一部S级制作，因为题材重复且周期太长。但他清楚记得，自己确实曾在家中和莫杳提过。

那现在，这部他不要的戏，竟落在秦予谋手里，还是莫杳为他争取的？世上真有如此巧合吗？

一股酸涩感猛地窜上心头，他仰头喝完手上那杯酒，努力压抑翻涌的情绪，视线边缘忽然捕捉到两个身影。

身穿黑色礼服的莫杳正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秦予谋，避开人群从宴会厅的侧门走出去。而秦予谋几乎整个人靠在莫杳身上，姿态亲密刺眼。

段齐晞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另一个制片人热情拉住寒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口……

酒店外的露台空地，夜风带着寒意。秦予谋扶着栏杆吐了一阵，酒意醒了几分。莫杳转身想去拿水，手腕突然被他拉住。

“莫杳……”少年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异常执拗仰视她，“我有话要跟你说……先别走，坐下。”

他手上力道很大，莫杳无奈只能在他旁边长椅坐下，试图抽回手，“你喝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更没勇气……”他攥得更紧，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上次，你跟我说你结婚了，包括你先生送的那些花，我一开始真以为是你自导自演来吓我的，后来又感觉好像是真的……我试过退缩，真的试过。”

他抬头直直看着她，少年的喜欢和痛苦，此刻正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但比起退缩，这些日子，我更多的是吃醋，是心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你的感情……我长这么大，谈过的恋爱都不超过几个月，以前那些女孩，分手就分手了，从没像现在这样……让我这么难受过。我想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而且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

这番真情流露，让刚从绯闻风波走出来的莫杳，再次陷入复杂的情绪。

江晓和孟思渔在热搜上看到他们“恋情瓜”时，甚至误以为她改了策略用上“美人计”，惊讶地直称她太狠了，还问起她丈夫看到后是什么反应。

那一刻，莫杳感受到现在局面已不只是复仇。不能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这个漩涡，越搅越浑……

她终于下定决心，必须向秦予谋坦白这一切真相了。

“秦予谋，我靠近你其实别有目的。我必须通过你找到你哥崔丹尼……为了给我弟弟束伽报仇。”

莫杳原以为他会震惊或愤怒，然而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带着了然和苦涩：“你演了那么久……终于肯说出口了？”

这下轮到莫杳愣住。

“从你进公司第二天，我就查过你，”秦予谋松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是束伽的姐姐，以前是晨川娱乐的经纪人。可你当年莫名其妙离职，消失五年后又突然来当我经纪人？我猜你一定带有目的，所以刚开始故意刁难你，想让你知难而退。可我没想到……你先没退，我倒先喜欢上你了。”

莫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止不住发怵，惊觉他根本不是像表面那般只会叛逆闯祸的蠢小孩。

“你知道我身份？那为什么不直接开除我？”莫杳突然觉得这大半年来，自己所有的复仇潜伏计划简直可笑至极。

“一开始只是觉得逗你好玩，后来感觉你确实和其他经纪人不一样，是我把自己玩陷进去……舍不得了。”秦予谋眼神里透着悲悯，像换了个人似的语气，“不过……在几天前，我还不知道你靠近我是为了找崔丹尼。”

他貌似话里有话，莫杳不禁疑惑起：“什么意思？”

“崔丹尼那混蛋几百年都不跟我联系，从小到大都把我当透明人，竟然在看到我们热搜后，破天荒给我发了一句提醒。他让我小心你，说你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崔丹尼的名字，莫杳眉心一跳，仔细斟酌这句话，莫名觉得好笑。她在崔丹尼的眼里竟成了“不是好人”？

那么在他心中，他崔丹尼蓄意谋杀就不是坏人了？

莫杳想顺着秦予谋的话，继续打探崔丹尼的消息，却再次被他打断。

“我现在不管你莫杳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从头到尾，你对我难道都是利用？全是假的吗？”

在不远处，段齐晞终于摆脱宴会厅内的应酬，寻了出来。他刚走到露台入口，恰好听到秦予谋那句沙哑的追问。

他脚步顿在阴影里，屏息听着。夜风送来莫杳清晰而迟疑的回应：“一开始……确实是，但后来……有真过。”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刺向段齐晞的心脏，冰冷的猜忌和误会迅速遍布脑海，他整个人怔住在原地，身体发麻。

她怎么会？

段齐晞甩头，想把那些猜忌她的不好念头甩出去。

他打算继续偷听他们后面谈话内容时，夏知逸从宴会厅走出来拉他：“齐晞！你怎么在这儿？张导正到处找你呢，有个本子想跟你聊聊……”

段齐晞被半推半拉着离开，最后听到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乱如麻的心跳。他就这样错过了后面更重要的对话。

露台上，莫杳望着秦予谋，继续把话说完：“但我从来对你没有过一丁点男女之间的感情，真的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弟弟和艺人那样，后来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起来……所以请你不要误会我是用什么美人计来利用你报复，我没想过真要伤害你，只是想从你这套点崔丹尼的信息……”

秦予谋闻言，低低笑了：“是吗？那我现在倒宁愿你真用美人计来讨好我，至少那样……我还能有点用处。不过，你从我这儿，恐怕套不到什么关于崔丹尼有用的消息。我们关系很差，平时很少联系，他现在在哪里，我真不知道。”

莫杳蹙眉问：“可你刚不是说他联系你了吗？”

“呵，他那天就莫名其妙给我发了一句话，再问回去他就不回复了，打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你觉得呢？”秦予谋酒意彻底清醒，凑近莫杳问，“那么现在，你知道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也会像扔掉垃圾一样扔掉我，对吗？”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染上几分破碎，莫杳被那哀伤的眼神吸了进去，愧疚万分郑重道：“对不起，我本意不想伤害你，但我确实辜负了你的信任。如果你觉得无法再面对我，我会立刻辞职离开诺夏。”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扎进眼眶里，发痒得莫名想落泪。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真挚：“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留下来继续帮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个非常出色的经纪人，我需要你。”

这一刻，莫杳清晰意识到，眼前这个比她小九岁的小弟弟，心思之复杂深沉，或许远超他的哥哥崔丹尼。

他早已看透她的底牌，却选择按兵不动，甚至在此刻，向她抛出继续合作的橄榄枝。

这场危险的复仇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更难以莫测的阶段……